出了病房门,她立刻深呼吸一口气,要不然她怕是马上就要窒息了。
“姜嫣,你在发什么神经?”她按住了自己砰砰直跳的胸口。
好莫名其妙。
病房里,祁盛注视她走出去的背影,好久才转过身来。
黄秀英把儿子的反应全看在心里,她问:“你喜欢她吧?”
祁盛愣了下,随即承认:“嗯,喜欢。”他又说:“好多人都喜欢她。”
毕竟她那么优秀。
黄秀英又问:“是那种喜欢吧?”
“那种?”
“就男人对女人的那种。”
母亲的一番话把祁盛说得脸颊通红,他道:“那不是。”
黄秀英:“你胡说。”
一个二十出头的男人,血气方刚的,眼睛一直盯着一个女人看,不是喜欢是什么?不是想要是什么?
滚啊,祁盛想,你别不好意思承认了。你龌龊的很。“是吧,”他说:“我喜欢她,行了吧?”
黄秀英:“那你和她表白了没?”
“没有。”他摇头。
“为什么不表白?”
“她又不喜欢我。”
黄秀英看着儿子一副失落的模样,笑着摇摇头:“谁说她不喜欢你的?她不喜欢你会多此一举来看我?我们无缘无故的。”
祁盛直觉胸口酸涩,他顾左右而言他:“妈,我看检查报告出来了,我去打印检查报告。”
——
拿到报告的那一刻,祁盛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四周的说话声瞬间听不见了。
医院自助打印出来的报告,还带着温热,可上面写着的却是“肝区占位性病变,疑似恶性。”看得人如坠冰窟。
医生的语气平静无波:“疑似肝癌。需要尽快做穿刺活检,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疑似肝癌?
那张报告单不过一张纸,可他的手不住地发抖。母亲今年才45岁,怎么会得癌症?
妈妈不会离他而去吧?
巨大的恐慌如潮水般涌向他。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了三遍,他才木讷地摸出来。
是父亲打来的。
“小祁啊,”电话那头传来父亲的声音,“你妈检查做完了没?,没啥事吧?”
“爸,”他说出口的第一个音节已然带上了颤音,“医生说怀疑是肝癌。”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
“这么会这样?”
祁盛深吸一口气:“爸,你别急,医生说还要进一步检查。兴许是良性的。”
他安慰着父亲,也安慰着自己。
他不想没有妈妈。
挂了电话,祁盛脱力般的靠在楼梯间的窗框上。
窗外,是阴天,厚重的云层好似阳光永远都穿不透。这样的天气已经一个周了。
肝癌治疗,起步就是十几万,甚至几十万。他是农民家庭,母亲种桃树,父亲腿脚不便,只能靠手工活贴补家用。他们家拿不出这些钱。
他做兼职,时薪20元一小时,面对治疗费,简直是杯水车薪。
脑海里突然闪过吴志平说过的话:“现在是短剧风口,去当短剧演员,一天能有五百块,要是碰上爆款,还有分成。”
一天五百,还有分成。
“那我去当短剧演员好了。”
再回到病房,祁盛看到母亲的那一刻眼眶就红了。
他恨老天不公,全世界那么多人,为何是他的妈妈啊。
他稍稍闭眼又睁开,面对母亲的询问,他只说还要继续做进一步的检查搪塞过去。
整个下午,他都待在医院里,守在母亲身边。
直到晚上,母亲说今晚不吊水,让他把姜嫣的盒饭给人家拿回去。
“好,听您的。”他听话地照做。
——
晚上八点半。
祁盛提着洗干净的饭盒,回到了梧桐巷9号。
推开门,眼睛适应了黑暗的光线。他注意到走廊尽头的卫生间里面亮着灯,光线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板上投射出一道狭窄的光晕。
路边昏黄的路灯和月光从窗户倾泻而下。他没有开灯,打算把饭盒放在桌上就回医院去。这时,卫生间的灯关了,门开了。
里面的人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白色丝质吊带睡衣,半湿的头发披在肩膀上。
“嗨,”她说,“晚上好。”
那一瞬间,祁盛紧绷了一天的神经轰然崩坏。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好想告诉她,这个夜晚一点也不好,简直是坏透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阴影里的人影晃了一下。
姜嫣往前走上一步,停下,静静地注视着他好一会。
一定是发生了很糟糕的事情。
下一刻,她听见自己这样说:“我们抱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