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开说明会后的第七天,碳基芯片量产的第一片晶圆在江城 Semiconductor的洁净厂房里下线。
无尘车间里,灯光是黄色的,因为紫外光会破坏光刻胶。沈默站在观察窗前,看着那片晶圆在自动传送带上缓缓移动。直径三百毫米,厚度零点七七五毫米,表面平整得像一面镜子。在那面镜子的最深处,几亿条石墨烯纳米带正在静静地等待着它们被唤醒的时刻。
陈知行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测试报告。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所有电学参数测试全部通过。晶体管开关比达到预期,电子迁移率比设计值还高一些。芯片的运算速度达标,功耗比设计值还低。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片碳基芯片。”
沈默接过报告,翻了翻。那些数字在他的大脑中被自动分类、排序、关联。碳基芯片不再是理论,不再是实验,不再是样品。它是产品了。可以装在电脑里,可以装在手机里,可以装在卫星里,可以装在导弹里的真正的产品。
“什么时候可以批量出货?”
“第一条产线月产能几千片。第二条产线正在安装,预计下个月投产。第三条、第四条产线的设备还在海外港口等着清关。”
“清关?封锁清单上没有这些设备?”
“没有。这些设备是碳基芯片专用的,海外不知道我们的技术路线,不知道我们需要什么设备,不知道该怎么封锁。”
沈默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他们很快就会知道。等碳基芯片的性能数据公开,他们会重新评估我们的技术路线,会重新制定封锁清单。我们要在那之前,把产能建起来。”
“需要多长时间?”
“至少几个月。够我们建很多条产线了。”
二
碳基芯片性能数据的公布在全球芯片行业投下了一颗炸弹。
运算速度,功耗,能耗比——每一项指标都把硅基芯片甩出了很远的距离。这不是增量改进,是代际跨越。硅基芯片走了几十年的路,碳基芯片用几年就走完了。
海外芯片巨头公司的股价在数据公布后集体暴跌。几家最核心的供应商跌幅最大,华国市场的断供曾让他们赚得盆满钵满,如今华国不需要他们的芯片了。
赵海东的电话在当天下午打来。
“沈默,你知道今天海外芯片公司的市值蒸发了多少吗?几万亿。一个下午,几万亿。”
沈默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窗外的海面。“赵总,市值是虚的。芯片是实的。”
“实的虚的,市场认就行。今天之后,不会再有人怀疑华国的芯片能力。”
“赵总,有一件事我需要你帮忙。”
“说。”
“帮我查一下,海外哪些芯片公司还没有开始转型。名单给我。我想找他们谈谈。”
“谈什么?”
“谈碳基芯片的专利授权。他们的硅基产线已经不值钱了,但厂房、设备、工人还在。改成碳基产线,成本比新建低很多。这不是慈善,是生意。他们省钱,我们省时间。”
赵海东沉默了片刻。“沈默,你真的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只想做技术。现在你想做规则。”
沈默没有回答。
三
碳基芯片光刻机的研发成功是在量产启动后的第十二天。
方远站在光刻机旁边,手里拿着一块晶圆。晶圆的表面用石墨烯光刻胶刻出了一道道精细的线条。线条的宽度经原子力显微镜测量,恰好一纳米。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用深紫外光刻机做出一纳米的线宽。
“国外最先进的光刻机可以做到几纳米。我们的深紫外光刻机只能做到几十纳米,这是物理极限,谁来了都突破不了。但我们绕过了这个极限——用石墨烯光刻胶。光刻胶的灵敏度比传统光刻胶高了几个数量级,用低能的电子束就能打出比现有光刻机更细的线宽。”
方远的声音很平,但眼睛里有一种光。“不需要极紫外光刻机。用现有的深紫外光刻机,配合石墨烯光刻胶,就可以做到很高精度。”
沈默接过晶圆,对着灯光看了看。那些线条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彩色光泽,像一道被凝固在硅片上的彩虹。
“方老师,一纳米不是物理极限。我们能做得更细。”
方远看着他的眼睛。“你想做多少?”
“零点几纳米。”
“原子尺度?那已经不是光刻了,是原子操纵。”
“不管是光刻还是原子操纵,能做出来就行。”
方远沉默了片刻。“给我时间。”
“给你。但不要太多。”
四
碳基芯片的量产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第一条产线月产能几千片,第二条产线月产能过万片。到第三个月,总月产能已经达到了很高的水平。华国的高端芯片库存从“告急”变成了“充足”,从“充足”变成了“过剩”。
陈知行站在沈默的办公室里,把最新的产能报告放在桌上。“国外的芯片公司已经开始裁员了。多家公司宣布了减产计划。硅基芯片的时代,结束了。”
沈默翻了翻报告。“华国的芯片进口数据呢?”
“上个月,高端芯片进口量下降了很多。这个月,还会继续下降。”
“中低端芯片呢?”
“中低端芯片的自给率也达到了很高的水平。硅基芯片的产能正在向华国转移。成本优势太大了,国外的芯片公司根本竞争不过。”
沈默合上报告,走到窗前。“陈总,碳基芯片只是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