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假数据的投放方案在数据失窃当天下午完成。

沈默站在白板前，用红色记号笔写着D版的技术路线。电子迁移率比A版高了百分之三十，开关比比A版高了一个数量级，亚阈值摆幅比A版低了几乎一半。每一个数字都漂亮得像假数据，但他知道这些数字是真的——在特定的实验条件下确实能测到。特定的条件不是常温，不是常压，是零下几十度的低温和强磁场。低温和强磁场可以同时存在，但低温强磁场下的芯片不可能放进手机里，不可能放进卫星里，不可能放进任何需要移动的设备里。

方远盯着那串数字，眉头拧成一个死结。“他们如果信了呢？”

“他们会信。因为数据是真的。他们只会怀疑自己的工程能力，不会怀疑数据。”

“如果他们不信呢？”

“他们会去验证。验证需要时间。时间是我们最需要的东西。”

七

晚上的测试场很安静。

韩梅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碳基芯片量产工艺的进度报告。报告显示，一切正常。进度比预期快，质量比预期好。那些数字在她的眼前跳动，像一群在奔跑的兔子。她知道自己不看那些数字，她看的是屏幕边框上贴着的那张便利贴。便利贴上写着她的门禁卡补办日期。

手机震了。一条消息。

他们开始怀疑你了。小心。

韩梅没有回复，把消息删了。

八

深夜，沈默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窗外的海面上，月光像碎银一样铺开。在那片月光的更远处，是无尽的黑暗海洋。在那片海洋的彼岸，暗影组织的实验室里，那些被窃取的数据正在被分析、被复制、被改造成他们自己的版本。他们会沿着D版的路线去研发，会在低温和强磁场的迷宫里浪费几个月的时间。等他们找到出口的时候，华国已经走出了很远。

系统界面在他的意识中浮现。

[文明跃迁系统]

宿主：沈默

文明点数：24900

当前任务：无

[工程进度]

太空电梯：缆绳生产进度过半

HFRC-3号站：初步设计中

碳基芯片：理论验证100%，量产工艺67%

[暗影组织渗透]

核心数据已失窃

假数据已投放

预计生效时间：7-14天

银河坐标暴露度：38.6%

百分之三十八点六。核心数据失窃导致系统信号的辐射强度在短时间内飙升，暴露度又涨了零点三个百分点。每一次技术突破、每一次危机爆发、每一次人心的波动，都会在地球周围的太空中激起涟漪。

沈默关掉界面，拿起手机，给陈知行发了一条消息：

碳基芯片的量产工艺，还需要多长时间？

陈知行的回复：

如果一切顺利，一个月。

沈默：

加速。两周。

陈知行：

两周不可能。至少三周。

沈默：

那就三周。一天都不能多。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在那片天花板的上面，是星空。在那片星空的某处，探测器已经飞得很远了。它带回去的那份报告，躺在联盟的数据库里，安静得像一粒尘埃。

沈默关了灯，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声控灯依次亮起，在他的身后依次熄灭。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第四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