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批一百名志愿者的基因锁解锁成功后的第四十八小时,智力测试的完整数据出来了。
陆鸣站在理事会总部大楼的实验室里,面前是一面巨大的显示屏,上面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数据。一百名志愿者的智商测试结果以柱状图的形式呈现,灰色的柱子是解锁前的基线,蓝色的柱子是解锁后的数值。灰色的柱子像一排低矮的灌木,蓝色的柱子像一片突然生长的森林。
“平均提升幅度百分之三百一十二。”陆鸣的声音很平,但手指在微微发抖。“最高的一个提升了百分之四百零七,最低的一个也提升了百分之二百六十八。没有出现基因崩溃症病例。”
沈默站在他旁边,看着显示屏上那些蓝色的柱子。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每一个数据点——年龄、性别、基因背景、职业、解锁前的智商、解锁后的智商、提升幅度。那些数字在他的大脑中被自动分类、排序、关联、建模。三倍的差距不是差距,是断层。断层之上的人看断层之下的人,就像人类看蚂蚁。
“副作用呢?”沈默问。
陆鸣翻到下一页。“头痛、失眠、感官过敏——这些是常见的。百分之七十三的志愿者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头痛,百分之六十八出现了失眠,百分之五十二出现了感官过敏。这些症状在解锁后的第二十四小时达到高峰,第四十八小时开始缓解。预计一周内会完全消失。”
“不常见的呢?”
陆鸣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下。“三号床,那个年轻的物理学家。他在解锁后的第三十六小时出现了短暂的人格解离。他觉得自己不是自己了,像是在看一部关于自己的电影。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然后自行恢复了。”
沈默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原因?”
“可能是大脑重组的速度太快了,自我认知的神经基础跟不上。他的大脑在新旧两个版本之间切换的时候,自我意识产生了短暂的偏移。”
“会复发吗?”
“不知道。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没有先例,没有数据,没有预测模型。”
沈默沉默了。基因锁打开了人类智慧的天花板,也打开了一扇通往未知领域的门。门那边有什么,谁也不知道。
二
基因锁解锁成功后的第七天,消息传遍了全世界。
不是通过新闻发布会,是论文。一百名志愿者中的七十三人,在解锁后的七天内,在各自的学术领域发表了论文。这些论文的数量和质量,超过了人类历史上任何一次集体科研产出。物理学的志愿者完成了大一统理论的数学框架;生物学的志愿者破解了几种蛋白质的折叠密码;化学的志愿者设计出了新的催化剂。
全球科学界炸了锅。有人兴奋,有人恐惧,有人质疑。质疑的人说“数据造假”,恐惧的人说“制造超人”,兴奋的人说“人类终于觉醒了”。
沈默没有看那些评论。他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是志愿者论文的摘要汇总。那些论文涉及的知识领域远远超出了他之前的理解范围。他现在能看懂了,不仅看懂,还能看出其中的不足和漏洞。基因锁给他的不是知识,是吸收和处理知识的能力。三倍的思考速度,四倍的信息吞吐量。这个差距会随着时间越来越大。他必须用这个差距去做一件事——把所有志愿者解锁后的大脑能力汇聚到一起。
他拿起手机,给陆鸣发了一条消息:
建立全球科学家网络。所有已解锁的科学家,在同一个平台上共享数据、协同研发。平台的名字叫“织女”。
陆鸣的回复几乎是立刻过来的,显然他的新大脑也适应了这种交流方式:
织女星文明的“织女”?
沈默:
对。她们把火种给了我们。我们接过来了。
三
织女平台的搭建在几天内就完成了。
平台的界面很简洁,白色的背景,黑色的文字,只有左上角有一个小小的图标。图标是一根羽毛笔——织女星座的象征。平台的核心功能是数据共享和协同研发。任何已解锁的科学家都可以在平台上发布自己的实验数据、理论推导、技术方案。平台会自动分析这些数据之间的关联性,把相关的信息推送给可能用得上的其他科学家。
方远站在沈默的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的织女平台界面。他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翻看着平台上已经发布的几百份技术报告。
“这些报告的质量,比解锁前高了很多。”
沈默站在窗前,没有回头。“不是报告的质量高了,是人的脑子好了。同样的努力,更好的产出。”
方远沉默了片刻。“平台的算法是谁写的?”
“我写的。”
“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以我现在的脑力,一个人就够了。”
方远看着他的背影,目光复杂。被基因锁强化后的大脑已经把沈默推到了一个任何人都无法企及的高度。他的智商测试结果还没有公布——陆鸣说“怕引起恐慌”。但方远知道,沈默的提升幅度不是几倍,是几倍以上。
“你的智商现在是多少?”
沈默转过身来,看着方远,目光沉静如水。“不知道。没测。”
“为什么不测?”
“测了又能怎样?数字不会改变我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智商只是工具。工具不需要标尺。”
四
织女平台上线后的第一天,注册用户突破了十几万。不是整个世界,但已经是全球科学家人数的很大一部分了。
沈默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那个不断跳动的注册人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缓慢而有节奏地敲击。十几万个人,十几万个大脑,十几万份智力。这些智力在同一张网上共振、叠加、放大。之前需要几十年才能攻克的技术难题,现在可能只需要几年。之前需要几个团队才能完成的研究项目,现在可能只需要一个人。因为那个人背后有几十万人在帮他思考,在帮他验证,在帮他纠错。这就是织女平台的意义——不是一个人聪明,是所有人一起聪明。
林晚晴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她把一杯放在沈默桌上,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的眼睛。“你看起来不太高兴。”
“没有不高兴。”
“也没有高兴。”
沈默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我在想副作用。”
“三号床的人格解离?”
“不只是一个三号床。随着解锁人数的增加,副作用案例会越来越多。有些副作用可能是我们还没发现的,有些可能是我们发现了但无法解决的。”
林晚晴沉默了片刻。“那你打算怎么办?”
“继续。但不能盲目。每解锁一个人,都要记录他的基因背景、解锁过程、副作用表现。建立一个全球最大的基因数据库。用这个数据库训练一个预测模型,在新志愿者解锁前预测他的副作用风险。风险高的,先优化激活剂。风险低的,先解锁。一步一步,把死亡率降到零,把副作用降到最低。”
林晚晴看着他。他的表情还是那么平静,但他的眼睛里多了一种东西——一种以前没有的、深沉的责任感。他不再是那个只管技术的科学家了。他在管人,在管命,在管人类的未来。这个担子比HFRC重,比太空电梯重,比反重力重。
“沈默,你要注意休息。”
“我会的。”
“你每次都说‘我会的’,但每次都不休息。”
沈默放下咖啡杯,看着她。“这一次是真的。”
林晚晴盯着他看了几秒。“你的瞳孔颜色变了。以前是深棕色,现在是浅棕色,带一点金色。”
“基因解锁的副作用之一。虹膜色素细胞的变化,不影响视力。”
“你觉得的‘副作用’和志愿者们的‘副作用’似乎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