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晴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看着两个人的对话和那枚中继器的演示，没有插话。

等到两人握手达成合作，她才开口：“我有一个问题。”

陆鸣看向她：“请说。”

“你们两个的系统，一个材料分支，一个生物分□□其他分支呢？能量、空间、信息——这些分支的系统，在谁手里？”

陆鸣的表情微微一滞。

“这就是我让沈默过来的第二个原因。”他走到办公区，在那面巨大的显示屏上敲了几下，屏幕上出现了一幅全球地图，上面标注着五个红点。

“织女星文明至少制造了五个不同的系统分支。”陆鸣指着屏幕上的红点，“材料、生物、能源、信息、空间。每一支都封装在不同的系统里，分散到了全球不同的位置。”

“你的材料系统，起源地是江城，也就是你现在的位置。”

“我的生物系统，起源地也是江城——但我是从导师那里继承来的，不是直接绑定的。”

“能源系统，起源地在海外。”

“信息系统，起源地在欧洲某处。”

“空间系统，起源地在北方大陆。”

沈默盯着屏幕上的红点，脑子里那团已经理清了大半的乱麻又开始搅动。

全球范围内的文明跃迁竞赛。

五个分支，五个宿主，五个国家或地区。

不是合作，是竞争。

“其他的宿主，你见过吗？”沈默问。

“见过一个。”陆鸣的声音变得低沉，“能源系统的宿主，叫马克·戴维斯。他的研究方向是可控核聚变。几年前的国际能源峰会上，我化名去参会，见过他一次。他的系统是能源分支，专注核聚变和反物质引擎。”

“他是什么样的人？”

“典型的海外精英。自信，张扬，野心勃勃。”陆鸣顿了顿，“但他的系统比我的完整。他能接任务，能拿点数，能解锁科技树——和你的系统一样。他绑定的时间比你早，四年前就绑定了，到现在已经四年。”

沈默的手指微微收紧。

四年前就绑定了。

那他现在的科技进度——可控核聚变？反物质引擎？

“他的可控核聚变，做到哪一步了？”

“去年年底，他的团队实现了能量增益因子Q=1.2的聚变反应。也就是说，输出能量是输入能量的1.2倍。虽然离商用还很远，但已经是目前全球最好的成绩了。”

沈默深吸了一口气。

他自己也研究过可控核聚变。目前全球最顶尖的国家实验室，最好的成绩也就是Q=1.0左右，输出等于输入，还没实现净增益。

马克·戴维斯已经做到了1.2。

而且他背后有海外资本和军工企业的支持。

“华国呢？华国有没有能源系统的宿主？”沈默问。

陆鸣摇了摇头：“不知道。陈院士可能知道，但他没告诉我。”

沈默沉默了。

他现在手里的系统是材料分支，专注能源的下游——储能、传输、材料。可控核聚变本身属于能源分支，不在他的科技树里。

也就是说，在“能源”这条赛道上，他已经落后了。

落后于一个四年前就绑定了系统的海外宿主。

“陆鸣，你的生物系统，有没有检测到其他宿主的位置？”

“有。能源系统在海外，信息系统在欧洲，空间系统在北方大陆。但他们的具体位置在不断变化，系统之间的信号不是实时同步的。”

“有没有可能——他们已经发现了我们？”

陆鸣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可能。尤其是马克·戴维斯。他的系统比我的完整，探测范围更大。他能检测到系统信号的大致方向，但无法精确定位。他不知道我们在江城，但知道‘在华国东部’。”

沈默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了几下。

“我们需要更快。”他说。

“我知道。”

四

傍晚，沈默和林晚晴离开了纳米中心大楼。

走在回学校的路上，林晚晴一直没有说话。

沈默知道她在想什么。

“你觉得陆鸣可信吗？”他主动开口。

林晚晴想了想，说：“他的故事没有漏洞。系统、导师的事故、陈院士的安排、生物科技的数据——所有的细节都能对上。但他的系统比你的完整，他绑定得比你早四年，他的生物科技数据库里藏着什么，你并不知道。”

“你是说他可能在隐瞒什么？”

“不是隐瞒，是——保留。你们是合作，不是合并。他有自己的目标，你有自己的目标。这些目标在大部分时候是一致的，但在某些时候，可能不一致。”

沈默沉默了几步。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没有别的选择。材料分支的科技树，没有生物分支的配合，上限很低。要实现完整的文明跃迁，我必须和他合作。”

林晚晴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起，停下来等。

秋日的阳光落在林晚晴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沈默，”她忽然开口，“你昨晚说，我们是战友。”

“嗯。”

“那我作为战友，想跟你说一句话。”

“你说。”

“你肩上扛的东西，比你愿意承认的要重。但你不需要一个人扛。陆鸣可以分担一些，陈院士可以分担一些，我也可以分担一些。不要把自己逼到极限才开口求救。”

沈默看了她一眼。

绿灯亮了。

两人穿过马路，谁都没有再说话。

但沈默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微微松动了一下，像冬天的河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缝。

五

回到实验室，沈默打开系统界面。

[文明跃迁系统]

宿主：沈默

文明点数：0

当前任务：石墨烯量产工艺（23天0小时11分）

任务进度：理论完成度98%，应用完成度81%

[科技树]

材料分支：石墨烯量产（节点1已解锁97%）

生物分支：基因锁第一阶段（外部数据源同步进度44%）

银河坐标暴露度：0.9%

0.9%。又涨了0.2个百分点。

从0.7%到0.9%，三天涨了0.2个百分点。按照这个速度，一年后就是24%，两年后就是48%——接近60%的阈值。

留给他的时间，比系统显示的要少得多。

沈默关掉界面，打开电脑，开始写脉冲偏压PECVD设备的采购清单。

他需要的东西——纳秒脉冲电源、真空腔体、气体质量流量控制器、衬底加热台、等离子体诊断系统——加起来大约一百二十万。赵海东的五千万还没到账，但第一笔一千万可以在一周内打过来。

一周。他等得起。

但他等不起的，是可控核聚变赛道上的那个海外宿主。

沈默打开搜索引擎，输入了马克·戴维斯的名字。搜索结果跳出来——几十万条。第一条是某科技杂志的封面文章，封面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人站在巨大的核聚变反应堆前，双手抱胸，笑容自信。

沈默盯着那张封面看了很久，然后关掉了页面。

他把采购清单保存好，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实验室里很安静。通风橱在嗡嗡地转，窗外的阳光一寸一寸地移过地面。

他的心，却一刻也静不下来。

六

深夜，沈默的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系统信号叠加强度持续增加。你的第二个邻居已经醒过来了。

沈默盯着这条短信，手指慢慢收紧。

第二个邻居——不是陆鸣，是第三个。

五个系统分支，至少有三个已经在华国及周边地区被激活。

或者——不止三个。

他回复了一条：

你是谁？

发送失败。对方的号码是空号。

沈默把手机放在桌上，走到窗前。

夜空中，三颗星星在同时闪烁，排成一条直线，像一串信号灯。

沈默盯着那三颗星星，脑子里把所有的事情串成了一条清晰的线：

石墨烯技术——全球刷屏。

投资机构——五千万投资。

陈院士——普罗米修斯计划。

陆鸣——生物分支宿主。

马克·戴维斯——能源分支宿主。

三个以上的系统——同时运行。

银河坐标暴露度——持续增加。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暴风雨要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在系统的备忘录里打下一行字：

第八天。石墨烯任务进度81%。生物分支接入44%。银河暴露度0.9%。

第三个系统信号已出现。

暴风雨将至。

然后他关上灯，走出实验室。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那三颗星星还在闪烁。

像是在倒计时。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