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别说父鱼母鱼了——她把鲤鱼一族能想起来的亲戚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从祖父祖母到表兄表姐,从隔壁石缝里的邻居到下游水潭里的远亲,没有一条鱼的鳞片是银红色的。别说见过,连听都没听说过。
孟菽笑了笑。那笑容在青色的鱼脸上并不明显,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点,眼睛弯了一弯,但整张脸的神情都因此柔和了下来。他将身子贴得更紧一些,温热的肌肤隔着鳞片传到多多身上,像一层薄薄的暖被。
“你是小母鱼。”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促狭的意味,“有句话叫‘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你原来已经是鲤鱼一族同龄幼鱼中修为最高的了,现在修为更上一层楼,外形有所变化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将来修为继续精进,外形可能会更加漂亮呢。”
爱美是鲤鱼一族的天性,更是雌鱼刻在骨头里的本能。哪条雌鱼每天睡醒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游到水面,摇头摆尾地欣赏自己的鱼头够不够圆润、鱼须够不够修长、鳞片够不够鲜亮、尾巴够不够舒展?
多多也不例外。她每天清晨都要在泉眼最平静的那片水域转上好几圈,从各个角度审视自己的身姿,确认自己依然是最漂亮的那一条,才肯开始一天的游荡。
所以,当“修行可以让自己更美丽”这个念头从孟菽的话里跳出来的时候,多多整条鱼的劲头都上来了。她竖起的头须落了下去,瞪圆的眼瞳恢复了正常的大小,连那张着好半天的嘴也合上了。她用力点了点头,红色的脑袋上下晃动,带起一小圈波纹。
“你带来的那些灵草很好。”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热切,“从哪里找来的?带我去,我还要吃更多!越多越好!”
孟菽怔了一下。
他缓缓退开半尺,浅青色的眼瞳注视着多多,目光里的热度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慎的、斟酌的冷静。他的尾巴停止了摆动,整条鱼安静地悬浮在水中,像一块沉在水底的青色石头。
“灵草本是天华地宝,得来不易。”他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是经过了仔细的掂量,“越是品相好的灵草,越可能被精怪看守。你现在的修为虽然恢复了不少,但距离‘尚浅’二字仍然适用。这种事情,只能徐徐图之。”
多多歪着头看他,红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不服气。
“那之前那些灵草呢?”她反问,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挑衅的意味,“你是怎么搞来的?”
孟菽的鳃盖翕动得比平时快了一些,眼神也微微偏开了一瞬,青色的鱼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窘迫——像是被这个问题戳中了某个不愿意提及的角落。
“自己存的。”他说,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全都给你了。”
说完,那双浅青色的眸子又扫了一遍多多红色的小身子,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这一次,目光里的热度没有升起来,反而带着一种隐隐的、克制的心疼。
“接下来,只能慢慢寻找,一边找一边修行。稳扎稳打,逐步进阶,这样筑成的灵基才踏实,不会留下隐患。”
多多晃晃红色的脑袋,想了想,然后冒出一句让孟菽眼角一跳的话。
“那……怎么能快些得到灵草?”她用胸鳍摸了摸自己腰间藏着的鳞刃,确认锋刃还在,“偷?抢?”
说完,她试着用刚刚恢复的灵息探了探洞穴四周。灵息如水波般扩散开去,掠过溪流,掠过山谷,掠过近处的山石和远处的树林。反馈回来的信息并不乐观——这附近灵气还算充沛,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让人舒适的清润感,但灵草的气息,一株都没有。
孟菽难得沉下了脸。
那张青色的鱼脸拉得很长,眉头的位置皱出了两道浅浅的纹路,连头须都绷直了。他的眼神变得严厉起来,像一把淬了冷的刀锋,直直地刺向多多。
“世间一切皆有因果。”他的声音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不要平添罪孽。”
他盯着多多,目光牢牢锁住她的眼睛,不给她任何闪躲的余地。
“你修行刚刚入境,修为如此微薄,根本争不过那些盘踞灵草多年的精怪。别灵草没捞着,先把一条小命搭进去了。”他的尾巴在水中有力地摆动了一下,激起一股暗流,推得多多往后退了半尺,“这不是吓唬你,是实打实的道理。你跃龙门失败过一次,应该比谁都清楚,命没了,什么都谈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