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雨澍没听她把话说完,就握住她翻转屏幕给他看的手机,从她有些擦伤的的手指里抽出。
“王主任,我金雨澍。”
“诶,金总您好您好。”王主任语调突然变高。
那是声带极速从蔑视变成谄媚的调试过程。
按年纪论,金雨澍其实不至于获得那么多恭敬。
但他28岁已是研发中心总工程师,最近又开始分管部分资金业务,再过几年可能就是展翼总部总裁办公室的人,这样的潜力使得周围人不得不尊敬他,尊敬他不可限量的未来。
“医生说裴斯言这个情况明天不适合上班,既然是我造成的,我有必要让她遵照医嘱好好休息,以免她去上班产生什么问题,给我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哦——这样,好的,那还是让小裴好好休息。对了,您有没有兴趣把个人账户转到我们产业园支行啊?听说小裴努力了半天也没成功,我是想问一下您是她哪里做得不好吗?”
金雨澍已有了些不满,对王主任严肃纠正道:“她很努力,也做得很好。我和她说好了下周和她谈业务的。”
“诶这样,既然小裴明天没来,您来找我,我和您详谈——”王主任又在假笑,还想抢成果。
王主任天生没有幽默感,但他知道笑是一个好的社交工具,所以他学着把笑运用起来,但总用得不合时宜。
“不用,我要和她谈。”金雨澍打断王主任,按掉裴斯言的通话。
“……你怎么一说就管用。”裴斯言有些惊叹。
“不然呢,都像你一样,成天和我吵架?”
裴斯言一时语塞。但他都已经帮她维护合法休息时间,他说什么便是什么了。
裴斯言是教师子女,生病在家也很少有人照顾,她爸爸习惯让她“克服”。
她没有经历过有谁罩着,可以大大方方帮她请假的时刻。
原来这个感觉这么好。
金雨澍把手机还给裴斯言,她的手机在他手里显小。
递过去的时候两人的手指再度触碰。
也许是经过比赛前的握手和刚刚的横抱和搀扶,两个人的手指和皮肤比之前熟悉许多。
“谢谢金总。”裴斯言知道她笑起来好看。
金雨澍启动车辆,平妥地说:“送你回去。”
要她对自己笑一下真是太难了。
得做到这个程度才能换得一次。
金雨澍打开音乐,随机挑出来达闻西乐队的《芳华美月》。
“熙熙攘攘/沸腾的城市/星野浪漫/把我们交织”
随着好听的旋律,裴斯言彻底放松下来,明天是星期五。
而她获得了假期。
她掩藏不了这种雀跃。
车辆驶过一条种满了蓝花楹的马路,路边又是许多热爱生活的人。年轻的,中年的,热热闹闹的。
麓屿这座气候温暖湿热的城市,是不少美丽花朵的摇篮和归处。
金雨澍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侧目看了看裴斯言,语气促狭:“所以赛场上装晕装那么辛苦就为了休假?”
正随着音乐哼着小曲的裴斯言不禁咋舌。
——所以他全都看出来了?
但她目的已经达到,便不再隐瞒,亮亮的眼睛直视他的侧脸,干脆直白地点了点头。
该坦诚时就坦诚嘛。
“那刚刚车上哭呢?”金雨澍又问。
“哭,绝对是真的。”
这句她回答得很快,斩钉截铁,甚至有些抢白,不经思考。
这个不能坦诚。
金雨澍挑了挑眉,努着嘴唇又点点头,仿佛是看破不说破:“行。”
他又想起了什么,好奇试探道:“你不会连撞飞盘上也是——”
“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不择手段啊?”
裴斯言有些哭笑不得。她在他眼里到底是什么反派角色?
裴斯言见金雨澍摸了摸后脖颈,轻叹一口气:“我并不了解你。”
“这是可是脸蛋诶,再要碰瓷也讲基本法的。”裴斯言正色道,拂了拂自己的长发。
金雨澍再度侧目看了看她动人心魄的脸,点了点头表示这句话他百分之百相信。
*
金雨澍会帮裴斯言请假,是因为那本她粗心大意送到他手上的小记录本。
那天和她吵了架,金雨澍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把自己的衬衫和雨伞拿出来,将那个裴斯言递给他的牛皮纸袋子胡乱一卷,塞进垃圾桶去。
他反反复复地赌气下决心,决心不要再和她有关。
保洁大姐照常收拾金雨澍单独的办公室,用湿巾细细擦拭他办公桌电脑旁的乐高樱花树积木,那是金雨澍最珍惜的东西。
而后大姐结束金雨澍办公室的清洁,在收拾垃圾的时候,在垃圾桶里翻出一本小小的记录本。
“金总,这个会议本子是不是您的?差点不小心扔掉啦。”
金雨澍疑惑地上前接过那个皱皱巴巴的小本子,他对这个本子毫无印象,于是下意识地翻开,想看看上面的字迹以辨认本子的主人。
记录本里穿插着很多次会议里零零散散记录的银行业务工作事项,有上句没下句。
还有很多无厘头的随笔画。
——这个裴斯言开会都在干嘛啊?
他自觉冒昧,却又饶有兴致地翻看几页。
看见她写了最近的Wish list,几个大字赫然横行在本子中央:
休假!!!!不择手段地!!休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