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说,老照片里那个黄毛才是本体?
“一百多个人正在打车……真是夸张。”裴斯言小声嘟囔,又望了望屋檐外的暴雨。
一个颀长身影远远地走过来,裴斯言看出了那是谁。
“你去哪里,我看看顺不顺路。”金雨澍走到她身前,没什么表情,短暂地看了看表。
一贯自认脸皮厚的裴斯言,突然捡起了她那点所剩无几的骨气:“不用。我和客户约在这里等。他会来接,不劳费心了。”
裴斯言漂亮的脸洋洋自得地,在金雨澍眼前晃。
金雨澍鼻息无奈地摒出一口气,双手叉腰:“别撒谎,走不走。”
“不用了,谢谢,我不配。”
裴斯言其实也没想到她这句话说出来如此生硬,她本想继续赔笑的,可演员的自我修养不够到位,没掌握好语气,听起来像讽刺。
“我就一句话你就气成这样。”
金雨澍很意外,他无意挑起一番争吵,跟她和他说的那些狠话比起来,他这句配不上何至于这么严重。
“不是,我真没有气。”裴斯言有些无力,她喜欢的金雨澍随着功成名就消失了。
“那你在别扭什么?”金雨澍有些恼怒,为什么总是这样,他总是在追问,她永远在防御。
“我只是觉得,你变化挺大的。”她笑了笑,回归了工作状态的语气,疏离客气,笑容温婉。
这种时候,他竟觉得她的笑凄美得令他出神。
被她甩掉,分开三年,大家都要重新开始。
可在几个偶然时刻,他的心仍然会因为裴斯言悸动,无法瞒天过海。
他心上好似长出一颗柠檬,裴斯言 偶尔无意一笑,那颗柠檬就被用力一挤,泛出酸涩的汁。
她多久没有对他真心笑过。
“裴斯言,现在是你这种前一天还缠着我接吻,转身就要和我分手的人,在和我谈论谁比较善变吗?说一辈子要住高级公寓的是你,说老小区温馨的人也是你,说我之前能不能先想想你自己?”金雨澍提起一股气,冷硬地质问,声音将将盖过瓢泼的雨声。
糕点店屋檐外,温热的大雨密集地浇淋着整座岛屿。
裴斯言看着白茫茫的雨点一时无措,身旁的人和她一同站在屋檐下。
两人肩膀保持着些距离,同时沉默。
打车软件显示前方还有五十人在排队打车。
应该现在告诉他当年她有她的难处吗?裴斯言纠结苦恼的时候,一辆出租车驶入她的视线,对着她按了几声喇叭,释放招揽生意的信号。
以往都是出租车司机看游人的眼神比较热切,生怕错过要乘车的客人。
这回换裴斯言遇到了救星似的,伸出手持续挥着,示意司机停车。
“金总,我先走了。”裴斯言的语气难得的没有温度,嘴角还能扯出一丝笑容,似是要与他再无瓜葛的淡漠。
这个“金总”听起来尤为刺耳,那笑容再美他也再无心品味,看似尊重礼貌,他知道她有心用这种称谓把他在无形之中推得更远。
金雨澍抬起手,想拉住裴斯言纤瘦的手臂,抱住她,什么也不说。或者直接吻她,留住她。
几经思衬,他又默默把手收回,他又没有总裁病,光天化日突发什么恶疾。
双手叉腰抿着嘴微微低头,生着没有来由的气,任凭她从身边经过。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何苦在这样的雨天为难她。
“你客户来接了?”他看着出租车司机,像是想到一句绝妙的话,戳穿她笨拙的借口。他的裴大小姐以往总接受他这一套,动不动说“生气了”或“不理你”的时候,金雨澍会戳她的小破绽,她反倒会因此破功而笑出来,然后原谅他。
这次这烂包袱没响。她还嗤笑一声说“有什么问题吗”,然后面无表情从金雨澍身边经过,不再看他,接着用帆布包遮在头顶,跨了两步打开车门。
她没看见,金雨澍单手抬起来,用散开没撑起来的折叠雨伞给她遮挡着头顶,直到她进到车里。
雨越下越大,裴斯言穿着浅米色衣服,裙摆因走路被雨水洇湿,显得有些透光,因此她开门坐进车里的动作极快,尽量不让自己淋湿继而导致更多部位透光,几乎是摔坐在车里。
车窗还有一处没有关严,留下一道不宽不窄的缝隙,雨水打进车里,车顶大雨砸下来的声音近乎喧嚣。
在车窗上移关闭之前,那道缝隙里塞进来一个袋子,金雨澍的声音稍稍遮过雨声从车窗外传来,听不出情绪:“伞拿去。”
“不用。”裴斯言起初没接过去,任凭袋子悬在金雨澍手上和车窗之间。
“我没这么好心,金阿兰给的。”金雨澍把袋子从车窗推进来。
袋子落进车内,跌在她包上,有些湿漉漉、皱巴巴,拧在一起一团乱,就像她方才被质问的心。
她有一瞬间想告诉他,可终究选择沉默。
她关上窗,示意司机出发。
翻开袋子,一把红蓝格子的伞,还有一件拉夫劳伦黑色竖条暗纹衬衫,衬衫隐隐泛出一丝古龙水味道,具有洁净感的木质香。
即将到家的时候,暴雨骤停,缥缈着的云烟缠绕整座岛城。
麓屿的降雨时常这样突然,但来得快去得快,莫名又短暂。
一如他们刚刚的争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