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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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逸闻在说完这句话后,就直直地看向了施珈。
“啪嗒”一声。
施珈手里的筷子应声掉落在了地上。
包厢里本来就很安静,所以这一声显得格外突兀。下一秒,彭晖爸和彭晖的视线自然而然地就转到了施珈的脸上。
而她的脸色却惨白如瀑。
彭晖爸似乎并没有立刻反应过来程逸闻口中的“这里”就是直述他喜欢的人就在这间包厢里,而是以为对方只是跟着程逸闻一起来了餐厅。
反倒是施珈此刻异样的脸色让他有些诧异:“施珈,你怎么脸色那么差?人不舒服?”
彭晖将施珈掉落下去的筷子捡起来后,赶紧侧过脸对着那位他觉得已经疯了的程少爷使了个眼色。
他踏马真的是服了。
他叫程逸闻过来,只是为了让程逸闻找个合适的时机和施珈谈谈,而不是让他直接冲过来对着他爸逼宫。
他都怀疑程逸闻这傻逼是不是把这种恐怖的修罗场情景当作是谈恋爱的情趣了。
但是程逸闻压根就当看不到彭晖的眼色。
他的目光一直牢牢地怼在施珈的脸上,根本没有半点儿想要退让的意思。
施珈这时在他锐利的目光下,终于缓缓回过神来。
她颤抖着用手指掐了掐自己的手心,而后“唰”地从椅子上起了身,语气轻飘飘对着彭晖爸说:“确实有点儿头晕,我出包厢透透气去。”
彭晖爸点了点头,示意她自便,而后又转头对程逸闻说:“逸闻,叫你那姑娘过来一起聊聊天呗?”
同一时刻,施珈步履缓慢地朝门口走去。
一步一步,她离程逸闻越近,她垂在身边的手就抖得越厉害。
而程逸闻却自始至终没有回答彭晖爸的话。
就在施珈要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他突然闪电般地伸出手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臂。
施珈倒抽了一口凉气,抬起头目光惊诧地看向他,他却置若恍闻,下一秒直接拉着她转身大步走出了包厢。
包厢门传来了“砰”的一声巨响。
包厢内的彭晖爸张了张嘴,一脸惊讶地转过脸去看彭晖,指了指大门:“这什么意思?”
彭晖心里把程逸闻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个遍,脸上佯装淡定:“没事,程逸闻喝多了。”
彭晖爸:“是么?他刚刚走出去之前是不是拽了施珈的手?”
彭晖:“他没有,你看错了。”
彭晖爸:“不可能啊,我又不瞎。”
“爸,你现在上了年纪,人要服老。”彭晖尤为义正言辞,“你虽然不瞎,但可能视力有点问题,明天我叫医生上门来帮你检查检查眼睛。”
彭晖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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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逸闻拽着施珈的手出了包厢后,一路走到了餐厅的外头。
施珈在走路的过程中好几次试图挣脱,但是他的手却抓得非常用力,令她全然动弹不得。
等他好不容易停下步子,她才得以从他的手掌中解脱。
餐厅的招牌在夜色中闪动着淡淡的光泽,她用手轻轻揉了揉自己被他抓得有些发红的手臂,然后抬起头看向他。
程逸闻的脸色本来就不好看,但当他看到她此刻眼底那一抹几不可见的淡淡的红的时候,刚刚还带了一股狠劲的心一瞬间就软了下来。
他在来这里之前,原本攒了一肚子的怒火和说辞,甚至还带着一股势在必得的决心,但当他看到她这样的表情,那股熊熊燃烧着的火又兀自消散了开来。
最后全都化成了难受和心疼。
他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嗤笑了一声。
施珈哑着嗓子问他:“你笑什么?”
他阖了阖眼眸:“我笑是因为我觉得我此刻的处境简直是我这辈子最惨不忍睹的时刻了。”
“尊严、骄傲、矜持、面子。”他说,“这些玩意儿我以前看得比什么都重。”
“可现在呢。”他看着她,“我发现这些曾经对我来说最最重要的东西在你的面前,变得一文不值。”
他以前从来只在乎自己的感受和自己的傲气,从来不会去在意别人的感受和情感。
他以前的世界里只有他自己。
没有他得不到的东西,如果他真的得不到,他也不会硬要得到,因为他拉不下脸去争去抢。
但是爱上她之后,他被她的一举一动牵扯着、可以轻而易举地就被打得溃不成军。
为了把她留在身边,他放低了自己的姿态,什么事都肯去做,什么话都肯说。
甚至来到这里,来到彭晖爸面前,像个完全不用大脑思考的疯子一样,执拗地想要把她带走。
施珈听完咬了咬牙,眼底浅浅的红终于蔓延开来。
半晌,她往后退了一步,一字一句地说:“程逸闻,我要回包厢了。”
“我会告诉彭晖爸你喝多了,刚刚发生的所有事情就当是你的酒后不理智行为。从今天起,我们两个再也不要见面了,我不会再联络你,你也不要来找我。”
说完,她慌不择路地转过身想要回餐厅,而因为走得急没太看脚下,直接被门口的石阶绊了一下。
就在她快要摔倒在地上的时候,她感觉一双温热的手从后托住了她的胳膊,将她稳稳地扶了起来。
程逸闻将她扶起来后才松开手。
他看着她的背影,唤她的名字:“施珈。”
“你刚刚说的那些,如果我照做了,你真的会开心吗?”
餐厅里有人声传出来,渐渐扩散到室外的空气中,成为了他话语的背景。
“按照你说的,我从此以后从你的生命中消失,你会陪伴彭晖爸一段时间,然后你或许又会去找一个新的年长的男人为伴——哪怕你根本不爱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
“如果这真的是你想要的,从此以后我一定不会再纠缠你。”
当他最后一个尾音落地的时候,原本背对着他的施珈突然转过了身。
她的眼睛已然变得通红,眼角也隐隐泛着淡淡的水光。
她说:“程逸闻,你是不是觉得你很懂我?”
“你有什么资格来评判我是否快乐?”
“你怎么知道我不爱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
她每说一句话,语气就更强烈一点。她平时说话的语气一直都是轻飘飘的,要不就是开玩笑调侃,要不就是慵懒随性,他从来都没有见过她脸上出现这样的表情。
但是这应该才是她最真实的一面。
程逸闻在她接连的质问下,没有任何一点的动怒。
相反,他的眉眼却悄悄舒展开了。
他就这么在夜色中垂着眸看着她,而后说:“我不能确定我是不是真的懂你。”
“但是。”
他这时轻轻地抬起手,抹去了她眼角的眼泪,“如果选择这条路你真的快乐,你为什么要哭?”
施珈忍了忍,原本挂在眼角的泪却更不听话地开始往下流淌。
程逸闻:“施珈,我或许现在还不够了解你,但是我一定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更想要了解你。”
餐厅门口毕竟有人来来往往,不是个谈话的好地方。他这时轻轻地牵住了她的手,将她带到了一旁的停车场。
这一次,她并没有挣脱开来。
等来到他的车旁,他拿出车钥匙打开车门,让她坐进车后座。
随后他自己也坐进来,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如果你愿意告诉我,我想听关于你的一切。”
“你不用担心我会对你的过去有任何可能的看法和偏见,我唯一会有的情绪可能就是心疼和自责没有更早一点遇见你。”
施珈望着他,眼神里蕴着复杂的色彩。
半晌,她吸了吸鼻子,说:“我可以先问你一个问题么?”
程逸闻:“你说。”
施珈:“为什么一定是我?”
他一个天之骄子,什么样的女孩子没有见过,无论怎么样,她都觉得自己绝对不能算得上是在人群中最夺目出彩,值得他为她如此的人。
程逸闻听到这话,轻轻地笑了一下。
“爱一个人根本不需要什么理由。”他说,“如果我知道为什么,今天我就不会来了。”
如果能够知道喜欢她的理由,那他一定会把这条理由彻底从心里斩去,做回那个不近人情、不会感到痛苦和悲伤的他。
她轻轻地叹息了一声:“程逸闻,我不能否认我对你很心动,但我还是不敢相信你。”
“或者说,我不敢相信任何一个和我差不多年纪、或者年纪比我小的男人。因为我在他们身上栽过数不清的跟头,只要你能想象到的所有不好的事情,我全都经历过。”
“我朋友说我看人的眼光有很大的问题,说我是渣男吸引体质,我一点都不否认。”
程逸闻:“所以这就是你去找老男人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