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腋臭是萧赋特寻的药,至于发卖,则悄无声息的被卖到了云雾阁。
云雾阁造势头仗打得极漂亮,此间名声便是在京都立住了。市井茶肆,津津乐道,街上随意逮住五个人,保不齐都有三人在嚼此事。接下来,便是要打通上层贵人。她正寻思着,贵人先至了。
还是个顶贵的,宫里头来的。
南宫贵妃派人传话,要一试云雾阁的手艺,店家且仔细准备着,过两日,贵妃有请。
她虽未听誉王说起过,却也大概知晓这宫中形势。南宫家的那位,并不得圣上心。且看来,当今天子也不是个荒淫好色的主,不是凭一副妆扮就能被迷得神魂颠倒的人。既是如此,她妆造不力,定会怪罪。可若是驳了贵妃面子,亦是得罪。退一万步来讲,便是这事办得圆满,反则开罪司家,真是个烫手山芋。
是云看向芸娘,芸娘马上意会,“东家只管自己的心意做便是,王爷自会兜底。”
是了,有些日子不曾回王府了。
萧赋不在府内,官家说,王爷去了拂月苑。
她才接过拂月苑的单子,王爷这是,照顾她生意嘞。
拂月苑的顶楼被包下,帷幔铃铛风送美人花香。她拾阶而上,约有十四五个人嬉闹追逐,靡靡入耳。轻纱薄幔,曳曳生姿,叫她一点一点窥得。他墨色着身,只一根简单玉簪束着,鼻梁上红绸蒙住双眼,在花团锦簇间。和冀城的那位少年将军,判若两人。环肥燕瘦,红的蓝的紫的粉的薄衣衫袖在他单边手缝游走,一个都没抓到,这当然是情趣。
她掀开帘幔,径直入内,没有犹豫地向他。在他大手一揽间,不避不躲,撞他满怀。他手有片刻的怔愣,旋即抬手扯掉了红巾。红巾下的脸是那样玩世不恭,没有丝毫的讶异,“被本王抓着了吧。”
他摆手示意其他人退下,他的手还在她腰上,没有要松开的意思。脚下是柔软的地毯,他一个带力,两人就势躺地,他的一侧手自然护过她脑后。花瓣尘扬,有些落到他发间,男上女下,他瞧着她,“本王前头立的规矩可听仔细了,被抓着的人要怎样?”
她的上半身被压着,不好动弹,腿间尚可。活动间她的脚若有似无擦过他的外腿,赔着笑,“奴家知道。”
他的嘴边咧开有笑,从她身上起来,还真是个大胆的。
她也坐起,四目相顾。他开口,“说吧,碰上什么难事了?”
她把南宫贵妃的事简述了一遍,“我若驳了,可会有麻烦?”
“无妨,南宫自顾不暇。”况她这身份,进宫去徒增旁的麻烦。
“那...行,”她有些欲言又止,被他看穿,“还有什么想说的。”
“也不是什么要紧的,好奇,你皇兄可是中意司家女儿?”
他把视线收回来,“我非皇兄,焉知他属意谁。”
近水楼台的皇家秘辛,居然打探不到。时辰不早,她起身预备回去,被他叫住,“上好的梅花酿,你搅了我的场,就想这么走了?”
佳酿和男人误事,这是是云被芸娘叫醒后,意识稍拢时,得出的真知。
昨这一晚,宿醉太沉,被杀了个措手不及。
那位贵人,亲自来了。
水拍脸,完全清醒,易去容貌,整衣请见。
这店中阁楼,是云专嘱匠人辟出一间作休息用。贵妃突至,便请到这。供的瓜果点心,倒不逊宫里的。只是她这店主人,来得迟了。
“民女来迟,望请贵妃娘娘恕罪。”
她身段伏得极低,南宫蓁晲了她眼,口气不紧不慢,“掌柜真是天大的架子。”
她倒是把背脊挺直了,两人平视,这可是她的地盘。
南宫蓁诧异于她的举动,此人虽样貌无几,一双瞳眸却是不同,敢这样直视于天家贵妃,不卑不亢。在这莫测的都城,总该是有些本事的。
他们南宫家的人,尚没摸清她的来路底细。
“相请不来,本宫便只好自己来了。”
不待她给反应,面前的画轴摊落。市井的传闻她听过,这画上的人,她一眼便认定了,该是司家娘娘。
南宫家的这位,也算是极美。倘若,没有这幅画。
画中的女子,五官全现,面纱落于一侧,挂捎在耳边。司家嫡女,面纱遮面,深入人心。
“ 云掌柜极擅仿妆,你看本宫可仿得?”
原是...如此。
“娘娘姿丽,何须仿人。”
“云掌柜,莫听岔本宫的问题。”
空气有一瞬的凝滞,是云赔了笑,“画中女子骨量与娘娘大有不同,仿起来,效果怕是难如娘娘意。”
“有七八分像足矣,云掌柜莫砸了自己招牌。”
拂袖间,南宫氏已然坐下。是云示意,让人去取妆匣。
打底起妆,肤吹弹可破,一看便是娇养的人。而画中人似有不同,宠辱不惊,眉间英气,仿妆怎达。
这妆足化了有三个时辰,贵妃说七八分,便遵贵妃旨意。
取来一方铜镜,几方端详,大抵是满意的,赏下千金,便离去了。
马车停在侧门,颇为低调。门自马车的那一小路,萧赋在对面茶楼雅间浮窗瞧得分明。那侧影,有几分叫人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