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寰宫鬼力乱神之象,消息不胫而走。闹鬼为实,刺客为掩。
一时之间,大家俱传,凤寰宫该是有什么腌臜东西,亦或是宫里那位,做了什么亏心损德的事,招惹不净。
南宫蓁震怒,袖掀的茶盏,碎片飞溅,还剐了一个婢子的脸,凄嚎声很快被压下。风声走漏者,大动干戈下,既揪不出,便一应受罚,罚跪、罚俸、罚没吃食。
凤寰宫的气氛愈渐谲诡,在人,在鬼。接连的夜里,陪侍的婢子都吓晕了好几个,布下天罗地网的卫侍,夜夜空。
宫中的风声愈演愈烈,原先这晨间的安,因着妃嫔接连告假,无人敢踏足凤寰宫。
南宫蓁这夜不成寐,精神不济,形色确不便见人。
这宫中的婢子,似这两日,也失踪了二三人,也许是怕鬼,也许是怕人,又也许,是被鬼抓走了。
这光景下,黛婕妤竟来了。蓁贵妃间歇发火,摔砸的东西险些伤到她。
她神色一直未改,她眼神示意,婢子们感恩戴德,顷刻退出殿去。
她带了安神香,熟稔点上,揉按头部的手法亦是稔练。
南宫蓁这几日高度绷着,未曾休憩,这一下松弛下来,渐有鼾声。
一个下午的时光悄逝。当榻上的人有醒意时,全身舒畅。瞧窗边天色,已至暮时。黛婕妤就侍在一旁,轻摇桂扇。南宫蓁心底是有触动的,“你一直侍在这?”
见南宫蓁醒来,她侧身倒了盏茶,“娘娘醒了,先润润嗓,一会便可用膳。”
怕贵妃睡姿久了,腿麻,她挪至榻尾,小意锤捏,“娘娘近来忧心之事,妾身看来,这世间本无鬼怪,怕是有人在装神弄鬼,揪出来便是。”
她想起上次司知意单枪匹马杀进她殿中,若是人为,在这宫中熟门熟路,该是她。
没有实证,换个招式,报宫外截杀之仇。
“上次宫外,未能取她性命,”这话到尾音几乎有碎齿的声音,原先她与司相女不过争得天家荣宠,可如今,迫到她家族兴衰存亡,只有司家殁了...司家必须殁。
“那样好的机会,未能得手,如今宫中再想下手,怕是不易。”
“娘娘不妨换个思路,这世上有比取人性命更锋利的刀。”
南宫蓁示意她说下去。
“若成谶在自己的话下,尚得其所。娘娘可知,懿贵妃出行,万人空巷,堂上一言,疯传街巷。懿贵妃说,毁掉一个女子,最直接的方式,便是拿其名节。”
她留足了时间,才又续道,“上次宫外,若非十一王爷,我们便已得手。”
是啊,黛婕妤这话字字踩在刀刃上。她怎么没想到,这正是一石二鸟,解她与萧玦之围。
“你且有心了,便留下陪本宫一起用膳吧。偏殿不少太后赏下来的好物什,膳后你去挑一挑,有什么喜欢的尽管拿上。”
“多谢贵妃娘娘。”
“......”
萧玦日前说要教她招式,言出践行,一日不落。她原先看过他的招式,拆解推断。如今他虽授她只是基础招式,但一招一式,更为细致入里,可谓知己知彼,自有用处。
她上手颇快,并不藏拙。他与她陪练,她要藏匿忘却的是她原先的功法招式,这颇要费些心神。
两人过招,进攻防守,手把手指点是真,肌肤之亲也是真。难怪话本子里,师徒到了最后,大多成了侠侣,近身肉搏,谁能招架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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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从闹鬼之日算起,已是第七日。
黛婕妤的话她听进去了,这世上哪有神鬼乱力,该是人为作祟。
所以当第一缕白影飘过时,冷箭‘嗖’地破窗,准头,一箭封喉。可是,下一秒,烟消云散。
诡异,死寂。
她提前埋伏了这许多人,做了万全的准备。她被折磨多个夜晚,今夜定要把这女鬼揪出来。侍卫里里外外,仍是搜抓无果。寝殿的火烛铺满,亮如白昼。她立在中央,侍卫婢子们外围环得扎实,“装神弄鬼算什么,有本事出来与我一较高下!”
便像隔空喊话,渐而消散的回声,没有其他。
“司知意,本宫知道是你。”
她在等,等到不耐烦,“司知意,整这些虚把式有意义吗!”
“虚把式?那蓁贵妃是想我还一场真刀真枪。”
是司知意的声音,尽管听上去虚无缥缈。南宫蓁心上的石子下沉又被提起,眼神变得寒冽,“你不是毫发无损吗!”
“刀尖相向,受了惊吓,吓出三魂两魄便来找你了。”
“谬言,有本事别装神弄鬼,出来见我!”
几乎在她爆破音落的同时,有什么气流碾过,殿中的火烛‘呲呲’熄了大半,骤然暗沉。这突如其来,南宫蓁本能踉跄。她面前不远处的屏风,忽暗忽明,渐而凝聚了人影,轮廓在她瞳孔加深...怎么会...
像...是...玦哥哥。
她忙不迭向前,竟是镜花水月。屏风后的人,凭空消失了。恍如刚刚,皆她错觉。
可她实实确确,看到了那个身影。司知意此招,实在是高。
蛇打七寸,一击毙命。
她一宿枯坐,在天明时等来了圣上口谕:朕闻凤寰宫乱象,恐贵妃所累。即日起迁至疏影宫。
疏影宫自建朝起一直空置,尚可说前朝荒弃的旧殿,知之者甚少。
这消息很快在宫中传开,挽弦将此事说与她听时,她正在殿前,初升的日光打在她脸上,她微微抬手相遮,阴招对阴谋,她请萧玦去观一出闹戏,这是萧玦还她的交代。
当真适得其所。
“那南宫蓁想要你的命,便只让她迁个寝殿,惩戒都算不上。”
听得人且听,眼稍稍抬,嘴角弧度。本就是上不了台面的事,况此举,迁宫事小,折辱事大,比要了她的命更甚。
是夜,南宫蓁已在庆衍宫外跪了两个时辰有余,显是体力不支。
冬袖亦是忠心的,同跪在一侧,不住向侍卫通融求情。
过了酉时,皇帝终于松口,宣了蓁贵妃。
南宫蓁这一身羸弱,哭得楚楚惹怜,“玦哥哥,蓁儿在凤寰宫住得挺好,蓁儿不愿搬到他处去。”
“朕听闻你这几日都未曾休憩得当,眼见消瘦,这凤寰宫实不宜再住。”
“玦哥哥挂心蓁儿,蓁儿很是开心。但那鬼力乱象是有小人作祟,若蓁儿真被迁宫,定会让小人得志猖狂。”
“你是说有人要害你?”
“是的,身处贵妃位,难免遭人嫉妒。”
“是啊,司相女也身处贵妃位,糟了人妒忌。”
萧玦说这话时,眼有冷光。她一时有怵,半晌,“玦哥哥,我若迁至他院,后宫众妃该如何看我,天下臣民又如何看玦哥哥。蓁儿往后如何自处,我父亲和姑母又当何想!”
窗外似下了淅沥雨,有凉意侵体。他似乎是笑了,让人寒颤,“你当真要朕捅上台面?”
昨夜从凤寰宫出,他心久久不平。他虽早知是她所为,实耳听到,又是另一番心境。从前他只觉她娇蛮些,没想她真能伤人性命。
他不觉想到他母妃,这是个会吃人的深宫啊。
蓁贵妃迁宫那天,阴云笼罩,后宫沉寂,无人走动。民间倒是另一番景象,蓁贵妃的失宠论早早便唱上了。
这次倒怪了,南宫左相,蓁贵妃的父亲,并未出面为女儿给皇帝施压。而南宫太后也仅是遣荣姑姑走了一趟,情理中的说不动,竟也没下文了。于是这贵妃迁宫,便一音定捶,盖棺定论了。
懿祥宫内,荣姑姑正给太后精油挽发,根根分明,“娘娘,蓁姑娘那心性,这折辱怕是...”
“她现在的殊荣,都是哀家给的。可她若要走的长久,终究得靠自己博。”
“但愿蓁姑娘经此一役,有所助长,明白娘娘苦心。”
“她早年一门心思扑在萧玦身上,若就此对萧玦死心也好,免得届时坏事。于女子而言,地位贵重才是最紧要的。帝王的爱,稍纵即逝。她如今只是贵妃,十一登位,她可为皇后。合作对象是谁,当是次要的,重要得是与谁结盟自身的利益最大化,女子行世本就比男子难,行差踏错不得,该自己的牢牢攥紧了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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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云过后,隔日,金光四溢,是个明媚日子。
宫人大早便送了一件素色男衣,示意是给懿贵妃的。
徵羽联想到什么,去试了衣饰,意外的妥帖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