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态轻松,更衬得他眸色波澜深沉,他看着她,一瞬不瞬。心疼、歉疚,“对不起,我...”
他后面的话被她指腹轻轻封住,他会意,覆住她轻浅拿开,“这只是个开始,往后桩桩件件,都不复叫人省心。我好怕你说,后悔与我结盟了,要罢工,要出宫。”
她被他的语气惹笑了,后头半句分明是学着她的神态,“放心吧,我不会。”
说罢,又补充着,“既踏了贼船,怎么着也得等靠岸,中途下船,风急雨大浪高,岂不死路一条?”
是啊,耍不了赖了,她已与他捆绑一处。就算现下分崩离析,惹了一身骚,也捞不着好。
她衣裳略有不整,他为她轻拢了领口。
发髻也是乱的,钗子歪斜,他扶她到梳妆镜前,僵持了许久方才动手。
他大概是想为她重新盘挽。可惜手拙,实难成髻。他此间局促,实在逗趣。
在铜镜前瞧了些会,干脆抬手卸了许多珠钗。顷刻发髻散落,与之前,是另一般模样。似乎,更有女儿家姿态。
铜镜里她右侧眉尾,似被蹭去一些。他想起昨夜看的话本子,闺房情趣,画眉。
这不就赶上了。
他蹲身下来,想为她描齐。呃,粗粗一条,像蠕动的大黑虫。见他脸色不妙,她赶忙往镜里瞥——这一瞥,噗呲,笑出了声。便是故意扮丑也画不成这般。
萧玦只好赔着笑,他听说过张敞画眉,如今效仿,怎颇有些东施效颦。
旁边铜盆清水,水沥了布擦拭,本想重新描绘,却是这厢擦拭,更见清丽。反正他禁了她的足,便索性,全拭了去。
很好,于男女之事一窍不通,手也拙得很,她有意打趣着,“你这是...”
“有劳娘子天生丽质,才不致使为夫出丑。难怪诗文有言,却嫌脂粉涴颜色,淡扫蛾眉朝至尊。”
这诗文倒十分应景。殿下步声及近,是挽弦。说是御膳房的膳食到了,可否进膳。
方才与南宫蓁一番动手,费了些气力,恰是时候进补。
萧玦示意,宫人布菜。
菜肴铺陈开,气泽诱人。
正中央是一盘蒸鱼,围着时令瓜果蔬菜,花瓣碟盏的糕点,还有盅药膳。掀开瓷盖,扑鼻的汁汤热气,山楂开胃,还有红枣、人参、桂圆...药膳本身的甘甜。萧玦先舀了一碗与她,“先润润。”
他盘中,正在剔鱼刺,剔好一块,便夹到她碗中,入口鲜嫩,他问她如何,她反夹了一筷到他嘴旁,他先是一愣,随即尝下,自问自答,“锁住了鱼的鲜嫩爽滑,不错。”
“昨日散朝留住司相,是他同我说的,你最喜至鲜的鱼,清蒸为佳。”
是的,知意最喜吃鱼。有时还扮作男装溜出府垂钓,就地烤食。她并不这般考究,“剔刺太费时间,我自己来便好。”
生怕她跟他抢盘中鱼似的,拿手护着,“这是我愿意为你做的,你总不能将我这点乐趣都剥夺了吧。”
那便...任他。桌上那道丝瓜炒蛋,她是最先瞧见的。浅夹一口,“这是我兄长同你说的吧。”
“嗯,他说所有瓜果蔬菜里面,你最喜丝瓜。”
司相说的是知意的,而司少将,说的是她的。
当时她在司府,同桌吃饭时,她多舀了一碗丝瓜汤,他便记下了。
而这,是因为,她多年前有次同攸宁赶任务,一天一夜,寸食未进。
行至乡野,主上见她些许不支,便摘了路边的丝瓜,在旁边石上留下铜板。
主人家却未曾留意,还以为糟了贼,竟放狗追了他们半里路。
最后好说歹说才解释通。而那根丝瓜,她与攸宁对分,生吃。那日在司相府,她是想到当年,故而才...
“那鱼羹是黄御厨最为拿手的,你尝尝。”
那鱼羹的热气很是显目,她舀了半碗,却送至他嘴边,他配合地低首含勺,“你先紧着垫自己。”
“早前槐序便遣人来说,你今日政务繁忙,便不过来了。你忙起来便顾不得用膳,若不是蓁贵妃这遭...万一你今日饿晕在我这清心殿,传出去,只怕要说你不行...”
听到这厢话的人,面目神情百转千回,诧异万千。他的一侧手不知何时揽在她腰上,力带向他,须臾鼻尖相抵,他的眉眼话间皆有笑意,“届时若真有这般传言,还要烦请夫人帮我正名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