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起身,“朕得空了,就来看你。”
晚膳在这时候送来,她像抓住一衔稻草,扯住他袖口不放,“玦哥哥陪蓁儿用完膳再走吧。”
他不着痕迹的拂落她的手,“朕来前已用过,贵妃用吧,下次有时间定当陪贵妃一起。”
她还想说什么,他先阻住,“贵妃不用送了,先用膳。若是身体垮了,还怎么帮朕管理后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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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大暗。
槐序在夜色中立着,萧玦踱步走近,“回来的挺及时,”方才他差别的宫人来解围萧玦还以为他未及抽身赶回,出来却瞧见他候着,适才疑惑,便隐约...“哟,序公子你这脸是什么了,是谁下这么重的手。”
光线是暗,奈何萧玦视力好,那巴掌印瞧得是一清二楚,连同槐序脸上便秘般的表情,欲说说不出。
萧玦心里那一个乐呵,“瞧着巴掌大小,一看就是个妙龄女子的,怎么着,改行做采花贼了,”一顿,“还被抓了个正行。”
槐序步子已愈走愈快,萧玦当然跟得住,戏得继续往下唱,“话说,是哪家的姑娘?”
槐序的脸霎时更黑了。
“也不知人姑娘手打疼打伤着没。”
“...”
他知道萧玦是打趣他,可他就着这句忍不住回想当时,这一想不打紧,脸热不行,似烧起来,“我没...没看清人家模样,看身形像司小姐的人,我只是想逗她一下,没想...”
逗发毛了。
萧玦是会抓重点的,“司小姐的人?”
他命很苦的,应下声。
萧玦一语中的,“你轻薄人家了?”
只听得一句唉声长啸,萧玦不禁乐了,好一副看戏神情,“真轻薄了?”
槐序不语,萧玦接着道,“那你得给人负荆请罪去,”司相女被贬净房,也不知是不是为着此事寻他帮忙,“你且问问去,可是司相女有事托你。”
萧玦看着他落跑背影不觉有笑,慢悠回寝殿。
以槐序的性子,轻薄不至于。他干不出这种事。
梳理了几遍线人带回来的讯息,方才上榻。并未入眠,眼往上方,几许出神。
‘轻薄’,他不由地想起方才对槐序说的话,嘴间反复轻念,倏地脖颈发凉,就好像…被人轻薄过一样。
他猛地摇了摇头,回神。
再深想着,后头怎么睡着的他也没了知觉。
前半夜睡得极安稳,后半夜却开始梦魇,一帧帧支离破碎的碎片侵袭。
梦中女子,一身笑靥,一声声唤他‘阿九’。
可突然画面切转,一身鞭刑,满身是血,残存最后一口气嘴型九殿下。
他还未及看清女子的面容,就先被惊醒,猛然半坐起,冷了一身汗。
他先前从未有过尊荣和地位,未登帝位之前别人皆是喊他九皇子,从未有人唤过他九殿下,阿九更是没有。
可梦过真实,像是前世的记忆被重提。他抚额,头有些痛。
已过丑时,睡意全无。他索性起来,单披了件外衫,踱步往外。
他一个人漫无目的的走,也不知走了多久。等晃神过来,已至浣衣局。
不知觉间,他竟走到这了。
来都来了,进去看看。
那日月影对视,不知面纱下的,究竟是怎样的一张脸。
他手覆在门上,状推未推。夜间睡觉,总不该还戴着。
可...终归是收回了手。夜半窥伺,亏他敢想。
他心间有些说不上的异样,折身欲回,倏然屋后动静,有步子靠近。
他本能推门,想进屋内躲。没推动,上栓了...
是该上栓,免得有像他这样‘居心叵测’的人。不对,那步子逼近了...
他脚下运力,一跃上了屋顶。
那步子在屋前停了下来,窸窸窣窣动静。
他揭了瓦片,只见那窗纸上豁开一个拳头大的洞口,一只布袋口子严丝合缝地对准了那洞。
片刻后,一条细长的黑影无声滑出,借着夜色掩护,贴着地面蜿蜒游动。
这屋内没有一丝光亮,隐约凭那细微的鳞片摩擦砖缝声,断断续续地判断它正朝床榻的方向游去。
而后,他听到了“嘶嘶”的吞吐声,是蛇!
他没有犹疑地,拔下头上银簪,簪头锋利,自他指尖飞出,破空细响,然后是极轻的一声“噗”——这是扎中肉身了。
他趴在瓦头屏息听了会,确实,没动静了。
他松了口气,正欲功成身退,脚下那块瓦片似有不对。
耳脉震动——那是檐瓦碎裂的声音,还来不及反应,便已失重。
整个人随着坍塌的瓦片往下坠,后背撞上屋梁,闷哼一声,又重重地砸在地面上。碎屑、瓦砾落他一身。
他顾不及痛,先撇头床榻方向,这么大的动静,定把人震醒了。
只是这黑黢黢的,还没及看清,手下触感,一阵冰凉。
那细长的躯体,僵直滑腻,蛇鳞在掌心下匝匝密密地硌着,心下涌上一阵恶心,正要惊呼出声,榻上的身子似乎动了,正往他的方向看来。
要命!顾不得多想,宽袖半卷,捻了蛇的尸身,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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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晨起,浣婢们路过都看到了司相女住的那处屋子,房梁崩塌。清音去请报了掌事姑姑,姑姑骂骂咧咧的,一来就给她找事。
清音回禀时,说掌事会遣人报到修内司,不过流程批复,少也得半月。
掌事姑姑还说,浣衣局没有多的屋子了。
徵羽听着这话似乎是笑了。
睨了眼破屋舍,回身跟上其他的浣婢。今日有不少活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