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更汹涌的恨意压了下去。凭什么?凭什么艾比可以心安理得地活着,享受着平静的日子,而他们要在痛苦和残缺里挣扎?凭什么她犯下的错,要让他们来承受后果?如果连复仇都做不到,那汤米的眼睛,自己的伤,还有那些流过的血,不都白受了吗?他怎么对得起汤米承受的痛苦,怎么对得起自己心里那口咽不下的气?他不是圣人,做不到以德报怨,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善良和退让只会换来更沉重的伤害,这是他用半生的经历换来的教训。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胸口的起伏牵扯着后背的伤,带来一阵清晰的痛感,那痛感如此真实,如此锐利,让他更加清醒地意识到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而是实实在在的苦难。心里像有两个声音在疯狂拉扯,一个声嘶力竭地喊着“不能就这么算了,她必须付出代价”,一个带着哀求念着“别把他们丢下,他们需要你”。选择像一道没有指示牌的岔路口,左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通往复仇的终点,可能是同归于尽的毁灭;右边是微弱却温暖的光,通往平静的守护,却要忍着剜心的恨。他站在中间,脚下像灌了铅,每挪动一步都异常艰难,却又感觉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着,不由自主地偏向左边——那片能让仇恨平息的黑暗。
因为他清楚,有些债,不讨回来,他这辈子都无法安宁,更无法面对汤米空洞的眼窝,无法在夜里闭上眼睛时不看见艾比的脸。每一次闭上眼,都是高尔夫球杆挥下的瞬间,都是汤米的惨叫,都是艾莉的眼泪,这些画面会像诅咒一样缠绕着他,日夜折磨他,直到他彻底崩溃。他可以不去想自己,但他不能让汤米白白受了这份罪,弟弟的痛苦,他必须用艾比的血来抚平。至于艾莉……他会安排好,让她待在安全的地方,托付给杰克逊小镇里可靠的人,等他了结了这桩事,就回来,哪怕只剩半条命,也要护她周全。他相信,艾莉会明白他的,等一切结束,他们还能回到从前的生活,回到那个有阳光、有温暖的小镇。
点滴还在嘀嗒作响,像在为他的决心倒计时,窗外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像一条界限分明的线,一边是光明,一边是黑暗。乔尔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指尖触碰到床单粗糙的布料,那质感让他混沌的思绪彻底清醒,所有的犹豫和挣扎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缓缓睁开眼,眸子里的挣扎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像寒冰一样坚硬,像钢铁一样不可动摇。
他知道,这个选择或许会让他万劫不复,或许会让他失去更多,但他别无选择。复仇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印,已经刻在了骨头上,渗进了血液里,必须用鲜血来冷却。门外的阳光再暖,也驱不散他心头的恨,那恨意已经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他欠汤米的,欠自己的,都得让艾比来还,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也是他必须做的事,没有退路,也不能回头。
他深吸一口气,后背的疼痛在此刻仿佛都成了动力,每一次抽痛都在提醒他:不能忘,不能放。复仇的路或许黑暗,或许布满荆棘,或许会让他双手沾满鲜血,但他必须走下去,哪怕尽头是深渊,他也在所不惜。因为他知道,只有这样,他才能稍微平息心里的恨意,才能稍微对得起那些承受的痛苦,才能在往后的日子里,稍微喘口气,才能让自己在深夜里闭上眼睛时,不再被那些噩梦纠缠。这是他的宿命,也是他必须背负的十字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