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着头,假装专注于手上的包扎,耳根却悄悄地烫了起来。
纱布绕过他的小臂,我的手背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掌心,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随即轻轻握住了我的指尖。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若有若无地握着我的指尖,仿佛在确认什么。他的指腹带着薄茧,触感温热而粗粝,与我的指尖形成鲜明的对比。
“玉某忽然觉得,”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的笑意,“受点伤,好像也不错。”
“胡说什么。”我想抽回手,却被他轻轻握住不放。
“真的。”他看着我,桃花眼中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若不是受了伤,林姑娘怎么会主动来找玉某?又怎么会离得这么近?”
我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用力抽回手,拿起一卷干净的纱布,拍在他胸口:“自己缠!”
他“哎哟”了一声,捂住胸口,做出一副受伤的表情:“玉某好歹也是个伤员,姑娘就这么狠心?”
“你活该。”
我嘴上这么说,却还是重新拿起纱布,替他继续包扎。这一次,他没有再闹,只是安静地配合着我的动作,偶尔在我碰到他伤口时会轻轻吸一口气,我便放轻了力道。
包扎到最后一道时,需要将纱布绕过他的肩头固定。我不得不让他坐直身体,以便我将纱布从他腋下穿过。他配合地坐起身,外袍顺着肩线滑落了几分,露出了左肩胛骨边缘那一小截裸露的皮肤。
我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那里。
那道暗红色的枫叶痕,正静静地卧在他左肩胛骨下方的肌肤上,与周围白皙的肤色形成鲜明对比。此刻,它仿佛感应到了我的注视,微微泛起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泽。
而与此同时,我腕间的枫叶痕毫无预兆地剧烈灼热起来,且我的肩部,我的左肩胛骨对应的位置,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苏醒,传来一阵从未有过的、灼热的悸动。
我下意识地伸手按住了自己的左肩。
“怎么了?”玉临风察觉到我的异样,眉头微蹙。
“我……”我有些茫然地抬头看他,“我的肩膀……好烫。”
他愣了一下,随即低头看向自己左肩胛骨上那道正在发光的枫叶痕,又看向我按着左肩的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看来,不只是手腕上有印记。”他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你身上其他地方,也有。”
他说着,伸出手,轻轻覆在我按着左肩的手背上。他的掌心温热,带着方才上药时残留的药香,隔着衣料,我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正与我肩胛骨处那股灼热的气息遥相呼应。
“这里,”他的指尖隔着衣料,轻轻点在我左肩胛骨的位置,“是不是在发烫?”
我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紧。
“我肩上的这道印记,与你肩上的那道,是相对应的。”他低声道,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第六世,你替我挡了那一刀,刀从这里刺入——”他的指尖沿着我肩胛骨的轮廓轻轻滑过,“所以你的印记,也在这里。”
我愣住了。
原来,不只是他有印记。我身上也有——对应着他受伤的位置。对应着那一世,我为他挡下的那些飞驰而来的箭雨,无数箭入肺腑,致命的还有肩部的一刀,深深入骨。
“难怪……”我喃喃道,“难怪我每次看到你肩上的印记,总觉得那里也在发烫……”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他的指尖还停留在我肩头,隔着薄薄的衣料,我能感受到他指腹的温度,和他指尖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颤抖。
“晚秋。”他忽然开口,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一世,你替我挡了箭挡了刀。”他轻声道,“这一世,换玉某来护你。”
他说这话时,桃花眼中没有半分笑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认真。那目光太过专注,太过滚烫,仿佛要将我的模样刻进他的灵魂深处。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就那样看着我,指尖还停留在我肩头,没有移开。我们的距离很近,近到我能看清他眼中倒映着的我的影子,近到我能感受到他呼吸时拂过我脸颊的温热气息。
“玉临风……”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份过于暧昧的气氛,却发现喉咙发紧,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却在这时忽然笑了一下,收回手,重新靠回软榻上,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好了,药也换了,伤也看了,林姑娘该去忙正事了。沈军师那边应该还在等你议事吧?”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赶人。明明方才还握着我的手不让我走,这会儿却主动催我离开——这个男人,心思转得比谁都快。
“……你好好养伤。”我站起身,端起药盘,走到门口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正望着窗外,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清俊而柔和的轮廓。他的嘴角还挂着那抹惯常的笑意,但我却觉得,那笑意中似乎多了些什么——多了一份从未有过的、安静的温柔。
我收回目光,轻轻带上了门。
走出几步后,我才发现,自己的左肩胛骨处,那股灼热感仍未完全消退,仿佛他的指尖还停留在那里,带着药香的温度,久久不散。
我抬手按了按那个位置,隔着衣料,还能感受到一丝残余的热度。
那是他的印记,与我的印记,跨越了一世又一世,终于在这一刻,真正地呼应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