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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修罗齐聚,旧债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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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跳跃,映照着染坊前这方寸之地。空气凝固,杀气、戾气、探究的目光、以及各种复杂难言的情绪交织碰撞,几乎凝成实质。

赫连煌那一声“乌仁图雅”如同惊雷炸响,震得我耳中嗡嗡作响。他炽热的手掌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手腕处的枫叶痕被他触碰,瞬间像被烙铁烫到,传来一阵滚烫灼热的刺痛,与他自己身上那道霸道气息产生强烈共鸣,仿佛沙漠烈日与燎原野火碰撞,烧得我头晕目眩。

“你认错人了!放开我!” 我忍着痛挣扎,试图抽回手。这家伙的力气大得惊人,眼神更是像要把我生吞活剥,里面翻涌着我完全陌生的、属于另一个时空的激烈情感——草原的月光,篝火的誓言,还有失去后的疯狂追寻。那是赫连煌的执念,不是我(林晚秋)的。

“认错?” 赫连煌怒极反笑,另一只手猛地扯开自己衣襟,露出古铜色胸膛上那道暗红如血、形如燃烧火焰的枫叶痕,它正随着他剧烈的情绪波动而隐隐发亮,“这印记会认错?这牵心之痛会认错?乌仁图雅,我的月亮,你化成灰老子也认得!你当年不声不响消失,如今又出现在这里,还跟这些杂碎搅在一起,你最好给老子说清楚!”

他胸膛的印记与我手腕的共鸣更强烈了,一股狂躁炽热的情绪顺着印记的连接汹涌而来,带着被抛弃的愤怒、多年寻找的绝望,以及失而复得的狂喜,几乎要冲垮我的理智。我眼前甚至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无垠草原,星月之下,一个穿着异族服饰的少女(我?)对他回眸浅笑,然后……是惨烈的分离(那一世轮回我为了救他而被五马分尸),他撕心裂肺的呼喊……

“咳……” 我被他抓住的手腕剧痛,加上印记传来的情绪冲击,脸色发白,几乎站立不稳。

“赫连煌!放手!” 叶淮的怒喝声响起,他刚刚摆脱黑衣人的纠缠,见状目眦欲裂。虽然他的印记是“欠债”,但此刻眼见我被赫连煌如此粗暴对待,一种混合着保护欲与更深层复杂情绪(源于第三世的执念)的怒火瞬间淹没了理智。他手腕印记灼烫,长剑一抖,不再顾及对方北狄王子的身份,带着凛冽的杀意直刺赫连煌后心!他这一次的身份不是冷宫少年皇子,而是安国公府的叶钦卫,有皇命在身,追查要案,此刻“北狄细作”挟持“人质”(我),他有充足的理由动手。

赫连煌头也不回,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反手一拳,拳风刚猛,带着呼啸之声,精准地砸在叶淮的剑身上!

“锵——!”

金铁交鸣的刺耳声响炸开,叶淮的长剑竟被这一拳砸得嗡嗡作响,偏开了方向。赫连煌也被震得后退半步,抓住我的手却丝毫未松,反而将我更紧地拉向身侧,如同护住最珍贵的宝物,又像是囚禁逃跑的猎物。

“安国公府的狗?” 赫连煌这才斜睨了叶淮一眼,眼中戾气更盛,充满了对“大雍朝廷鹰犬”的不屑与敌意,“你也配碰她?” 草原王子的狂傲与对“乌仁图雅”的绝对占有欲,让他对任何接近我的男性都充满敌意。

叶淮稳住身形,眼神冰冷如刀,手腕印记的灼热与心口因第三世记忆翻涌而起的刺痛交织:“配不配,轮不到你这蛮子指手画脚。放开她,否则,叶某手中之剑,不认得什么王子。” 他语气森寒,属于叶钦卫的官威与第三世冷宫皇子沉淀下的偏执阴郁此刻完美融合。

火药味瞬间升级!两个男人,一个如淬毒寒刃,一个似暴怒凶兽,目光在空中碰撞,溅出无形的火花。手腕的印记被两股强大的气息拉扯,一边是叶淮手腕传来的、带着“欠债”与“追寻”执念的锐利刺痛,一边是赫连煌胸口传来的、带着“被弃”狂怒的炽热灼烧,我夹在中间,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撕成两半了。

“哎呀呀,这么热闹?” 玉临风那慵懒带笑的声音不合时宜地插了进来,他不知何时已晃到了我们附近,洒金折扇摇得漫不经心,桃花眼却在我们三人之间逡巡,尤其是在我和赫连煌交握的手腕、以及叶淮杀气腾腾的剑上打了个转。“赫连王子,好久不见,火气还是这么大。叶钦卫,剑下留情,这位可是北狄的贵客,伤了不好交代。至于这位姑娘……” 他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探究和一丝玩味,“能让两位如此大动干戈,真是……令人好奇。” 他身上的“风流隐痛”气息飘忽不定,似乎对眼前这场因我而起的争端,颇感兴趣,甚至……有点看好戏的意思?他或许也在通过这种冲突,观察每个人的反应,尤其是我的。

“玉临风,这里没你的事!” 叶淮冷声道,对这位看似帮忙实则立场不明的春风楼老板,他始终存有戒心。第三世在冷宫挣扎求生的经历,让他对任何人都难以全然信任。

“怎么会没我的事?” 玉临风扇子一合,指了指地上气息奄奄的陈雁,“这位陈公子,可是在下和叶大人好不容易‘救’下来的,他身上……有我和叶大人都想知道的东西。现在被各位这么一搅和,万一他撑不住了,我找谁问去?” 他说得轻巧,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陈雁,现在是他和叶淮的“共有财产”,谁也别想轻易破坏。同时,他也点明了自己并非完全局外人。

场面一度极其混乱且危险。黑衣人虽然被赫连煌的突然闯入和官兵的包围暂时震慑,但并未退去,疤脸汉子眼神阴鸷,似乎在寻找机会。而官兵那边,在邬然奎的指挥下,已彻底完成了包围,弓箭手张弓搭箭,对准了场中所有人,包括赫连煌、叶淮、玉临风和我。

“所有人,放下兵器,原地束手!” 邬然奎浑厚的声音响起,压过了现场的嘈杂。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面容在火光下显得冷硬如铁,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被赫连煌抓着、脸色苍白的我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手臂上的印记,在官服下持续传来清晰的悸动,尤其是看到我时,那悸动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钝痛,仿佛又回到了第五世黄河边,那个冰冷刺骨的夜晚,那只伸向他的、温暖而坚定的手……

“邬守备!” 叶淮首先开口,他认得邬然奎,“我等正在追查北狄探子与城内细作勾结、图谋不轨之要案!此人,” 他指向地上的陈雁,“是关键证人!这些黑衣人便是灭口的杀手!请邬守备协助擒拿贼人,救治证人!” 他试图将事情定性为公务,占据主动。

“北狄探子?” 邬然奎目光一厉,扫向那些黑衣人,最后落在赫连煌身上,语气沉凝,“赫连王子,你在我云州地界,与这些匪类搅在一起,意欲何为?还请你先放开那位姑娘,给本将一个解释。” 他对赫连煌说话还算客气,但手已按在了刀柄上,显示着不容置疑的态度。职责告诉他必须控制局面,但印记的悸动和心底深处对那道身影(我)的模糊记忆与亏欠感,又让他对我目前的处境感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解释?” 赫连煌嗤笑一声,依旧抓着我手腕不放,反而将我往怀里带了带,姿态强势无比,“邬守备,这是老子的私事!这女人是老子找了多年的人!至于这些杂碎,” 他轻蔑地瞥了一眼黑衣人和叶淮,“敢动老子的人,就是找死!”

“赫连煌!你胡说什么!谁是你的人!” 我又急又气,手腕疼,脑袋也被各种印记情绪冲击得发晕,听到这话更是气血上涌。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 赫连煌低头,灼热的气息喷在我头顶,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偏执,“你腕上的印记,和我胸口的,是天生一对!你逃不掉,乌仁图雅!”

天生一对?我差点气笑了。这都什么跟什么!第一世轮回草原上的孽债,凭什么要第九世的我来还?而且是以这种蛮横无理的方式!

“赫连王子,请注意你的言辞和举止!” 邬然奎的声音更冷了几分,他挥手,几名亲兵持刀向前逼近一步,“此乃大雍云州,非你北狄王庭。无论你有何缘由,当众胁迫良家女子,本将有权将你拿下!放开她!”

“拿下我?” 赫连煌狂傲一笑,另一只手缓缓摸向腰间,那里缠着他的金丝蟒鞭,“就凭你们?”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官兵、赫连煌、叶淮、黑衣人……几方势力互相牵制,敌友难分,而我这个“漩涡之眼”,被赫连煌牢牢抓在手里,成了最醒目的靶子,也是所有冲突可能的导火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咳咳……咳咳咳……晚……晚娘……”

一声微弱至极、仿佛随时会断气的呼唤,从地上传来。

是陈雁!他竟然还没昏过去,而且,他似乎恢复了些许神智,努力地偏过头,浑浊的目光越过众人,直直地看向我,那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愧疚、悲伤、祈求,还有一丝……解脱?

“陈雁!” 我心头一紧,也顾不得赫连煌了,努力想朝他那边看去。

叶淮和玉临风也立刻看向陈雁。

陈雁的嘴唇翕动着,声音细若蚊蚋,但在场几人耳力都不弱,勉强能听清。

“账册……在……染缸下……北狄三皇子……与……与城中……” 他每说一个字,气息就更弱一分,脖颈间的枫叶痕也越发黯淡,那痕迹似乎与他的生命之火一同摇曳,“对……对不起……当年……河堤……”

河堤?什么河堤?我还没反应过来,叶淮和玉临风却是脸色同时一变!叶淮是恍然和愤怒(难道陈雁与第三世他母族获罪、他被贬冷宫的那场“河堤决口”贪墨案有关?),玉临风则是若有所思(他似乎也查到了一些陈年旧案的线索)。

陈雁的目光最后定格在我脸上,那眼神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他用尽最后力气,嘶声道:“快走……他们……要的不是账册……是你……你的血……可解……”

话音未落,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眼睛骤然瞪大,看向我身后的某个方向,充满了极致的恐惧,随即,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脖颈间的枫叶痕,光芒彻底熄灭,只留下一道黯淡的、仿佛被烈火灼烧过的浅红色痕迹。

“陈雁!” 我失声惊呼,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虽然与他交集不深,但他因我(或者说因叶淮的调查)而卷入,最终惨死眼前,那种冲击和愧疚感让我浑身发冷。而且,他最后那句话——“你的血,可解”?解什么?毒?诅咒?还是……枫叶痕?

“他死了。” 玉临风蹲下身,探了探陈雁的鼻息,摇了摇头,但眼神却锐利起来,看向叶淮,“他最后的话……‘河堤’,‘你的血,可解’?叶大人,看来我们这位陈公子,知道的比账册上记载的,要多得多啊。而且,似乎和这位林姑娘,颇有渊源?” 他刻意强调了“你的血”,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我手腕被衣袖遮掩的位置。

叶淮脸色铁青,握着剑的手青筋暴起,他狠狠瞪了一眼陈雁最后看的方向——那是疤脸汉子所在的位置,但疤脸汉子在陈雁说出“你的血”时,眼神就变了,此刻正悄然后退,想趁乱溜走。

“想走?留下!” 叶淮暴喝一声,就要追去。陈雁的死和遗言,让他心中的疑团和怒火燃烧到了顶点。

“拦住他!夺账册!抓那个女人!” 疤脸汉子也厉声下令,剩下的黑衣人不要命地扑向叶淮,也分出一部分冲向我和赫连煌,目标明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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