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行李给您放在这，有什么吩咐，您随时给我打电话。”赵立则将一大一小两个行李箱在玄关处放好，退到门外，朝商雅躬了躬身。

商雅点点头，脸上的微笑礼貌得体，“辛苦你了。”

“哪里，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夫人您和小维早点休息，我就不打扰了。”赵立则拎着伞，小跑着回到车里，轿车的引擎声响起，低吟着驶出了楼前的林间小径。

楚维关上门，为商雅拆了一双新拖鞋。他看看脚边的两个行李箱，问道：“怎么突然回国了？”

商雅将手提包放上玄关柜，换下羊绒大衣，“这次回来，是要跟一家戏剧学院签一个重要的合作项目，另外，跟这边的两家剧院还有协议要谈。”

她里面穿了一身HUGO BOSS的针织套裙，黑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配上温润低调的珍珠耳环，整个人干练又端庄。

她换下高跟鞋，这才转过身，仔细打量起楚维。

又高了，还瘦了些，棱角越发分明。

她抬手摘掉楚维头发上一根小小的枯枝，又拂掉刚才打闹时落在肩头的一些尘屑，问道：“你和刚才那位同学，看起来好像非常要好，怎么一直没听你提起过？”

在车里的时候她就看到了，两个少年在雪夜里打雪仗，玩得不亦乐乎。

尤其是楚维，那开心的模样纯粹真切……要不是亲眼所见，她真的很难相信，这个一贯寡言少语，跟她并不特别亲近的孩子，居然也有如此撒欢打闹、开怀大笑的一面。

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楚维那么开心的笑了。

楚维抽出湿巾，蹲下身给Orange擦小爪子，只是简单应了一句，“他是这学期分班考试才分到我们班的。”

关于梁萧晗，他并不想跟商雅说太多。

“这样啊……”商雅思索着点点头。

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和楚维如此要好？

楚维从小到大性格孤冷，朋友极少，除了那个从小和他一起跳舞长大的辛也，她便再没有听他过多地提起过谁。

商雅回忆了一下刚才跟楚维打雪仗的少年——英俊、帅气，笑容灿烂，落落大方地跟她打招呼说：“阿姨好！我是楚王的同学，梁萧晗！”

看样子，是个挺不错的孩子。要不是时间太晚，她还真想把他请到家里坐坐。

Orange擦干净了小爪子，伏着身子，摇着尾巴，试探着围到了商雅的脚边。

“Orange，好久不见，”商雅弯腰，笑容可亲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小家伙是不是长胖了？”

Orange似乎认出了来人，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拘谨，圆溜溜的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商雅，被摸了两下后，竟水灵灵地干脆仰躺在地，吐着舌头亮出了自己圆滚滚的肚皮。

楚维看着Orange那肉乎乎的小身板，无奈地“嗯”了一声。

自从寄养在梁萧晗家以后，他家里的那位许敏君阿姨几乎是拿出了养孙女的热情在投喂Orange。虽然每天都要出门散好几次步，但体重依然控制不住地蹭蹭长。

他起身，把脏了的湿巾扔到垃圾桶，抬眸的功夫，瞥见了商雅手提包里的东西。

商雅已经走到客厅，环视着打量起屋子，Orange摇着尾巴在她脚边亦步亦趋地跟着。

白天有家政阿姨打扫，屋里还算干净整洁。只是，Orange的东西实在太多，目之所及的地方，散布着各式各样的布偶、磨牙玩具。

视线落到茶几上时，商雅蹙起了眉——薯片、饼干、果脯……这些东西在零食盒里码放得整整齐齐。

虽然早已告别舞台，但她依然有着严苛的身材管理，家中绝不会有这些零食，平时也总以“不健康”为由，限制胡阿姨为家里采购零食。

“维维，家里怎么会有这么多吃的？”她随手拿起一样，“不是说了不吃这些吗？”

身后的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妈。”

她回头，就见楚维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你今天过来，其实是想跟我说这个，对吗？”

商雅看到楚维手里的东西，放下了手里的零食，慢慢地直起身。

她抬眸看向楚维，半晌，才轻叹一声。

她本不想现在就谈论这个的。

“下飞机后，我直接去了你爸爸公司，”她顿了顿，两手交握，坦白道，“我和你爸爸商量了很久……”

不等她说完，楚维出声打断了她，语气生硬，“我说了，而且说过不止一次，我不想出国。”

他终于知道，商雅为什么会坐着楚关阳的车来这里了。

话音一落，屋里便陷入了沉寂。

商雅脸上掠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就沉淀下去，恢复了惯常的从容。她没有因为这冷硬直白的忤逆而震怒，而是端起肩，平静地注视楚维，那股精英女性的气场迅速弥漫开。

半晌，她才颔首开口：“维维，我和你爸爸，是在为你的前途着想。”

楚维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语气果决：“我的未来，我想去哪，我自己决定。”

“你未来应该走什么路，我和你爸爸已经为你规划妥当，”商雅瞥了一眼他手中的文件，刚才短暂流露过的温柔霎时间荡然无存，“现在，就在你手里。”

她抱起两臂，手上那支女士精钢腕表反射着金属的冷光，就连身上萦散的温婉淡香都透着强硬。

楚维：“……”

手里的文件，因为突然攥紧的指节褶皱着变了形。

又是一阵沉寂。

商雅看着楚维脸上那一晃而过的震惊和隐隐发作的怒气，顿觉自己刚才的语气重了些。

“维维，你还小，爸爸妈妈已经亏欠你太多，我们爱你，”她走到楚维身前，尽量放软着语气，“只是想尽我们所能，去弥补你，给你一个最好的未来……”

“这都是为你好。”

她伸出手，想要去拉楚维的手，可楚维去退开半步，像是许久的忍耐突然爆发——

“我已经成年了，不是小孩！”

多年来一直压抑的委屈和愤怒紧随其至：

“你们在规划所谓的，最好的未来的时候，有没有问过我的想法？”

“你们有没有征求过我的意见？”

“你们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你们有吗？”

“你们从来没有！”

“你们从来不关心我需要什么我喜欢什么想要什么！”

“啪！”地一声，文件被摔在了地上。

“你们到底把我当什么——？！”

空气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音量震沸。

商雅睁大双眼，瞳仁震动，神情万分错愕。

她没想到，楚维竟会如此激动。

这两年她一直在跟楚维沟通出国留学的安排，虽然楚维一直拒绝，但从没有哪次像现在这样，如此高声激烈地与她对抗。

那双与她极其相像的杏眼，此刻盛满了令她陌生无比的怒意。

“唔……唔……”Orange受到了惊讶，缩着脑袋躲到了角落。

屋里只剩下家用电器工作时偶尔发出的低鸣。

楚维胸口起伏，好半天，他才蹙着眉闭上眼，又缓缓睁开，极力让自己语气平静，“对不起，我不应该这样跟你说话。”

商雅一手捂着胸口站在原地，余惊未了地调整着呼吸。

她叹了口气，精致的脸庞显露出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你先换衣服吧，早点休息，有什么话，白天再说。”

她只当刚才是男孩子青春期叛逆。

“……你也早点休息。”

楚维沉声说完，拉开羽绒服的拉链，转身就要上楼。羽绒服刚一脱下，一个小东西便在商雅的视线中，轻声地掉在了地上——

一个浅蓝色的手工卡片。

商雅看着上面那两朵并不工整的毛绒花，不由蹙眉，“这是，哪位女同学送你的吗？”

楚维一手拎着衣服，垂眸。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