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在私人宴会见面,少年画着夸张的妆容,与人在舞池热舞,可不像是现在这样。
脸仍旧漂亮,干净的引人注意。
“小夏哥!”
夏箛酩回过神,看着急匆匆跑过来的人:“慢点。”
白芍气喘吁吁地停下:“我找了你很久,你怎么在这?”
“拍照,”夏箛酩关了手机在他面前晃了晃,“刚遇到一个很好玩的人。”
“我看是很漂亮的人吧,”白芍拉着他离开,“你每次看见漂亮的人或者事物都走不动路。”
夏箛酩笑笑没说话。
“说好今天送我上学,结果自己跑了。”白芍语气担忧,“你自己不方便,我很担心你。”
夏箛酩脸色淡了点:“只是没了只手,又不是什么都做不了。”
白芍看着他的空荡的袖子,“我想照顾你,如果妈妈还在,也会让我这么做的。”
提起白芍妈妈,夏箛酩脸色没那么不悦,轻轻叹口气:“走吧。”
安槐赶到体育馆时,场内只剩下零零散散几个人在收拾架子,桌凳箱子随意摆在身边,处处显露一个信息:
晚了。
安槐脚步一滞。
完了。
有人正往下撕标了“周年庆校徽领取处”的A4纸,他赶忙上前:“同学,校徽……还有吗。”
女生转过头:“你来晚了,应该是……哎,是你。”
安槐认出是那天晚上在酒吧听沈皖唱歌的女生,惊讶道:“好巧!”
女生看着他抱着开学的文件,了然:“是帮你侄子来的吧?”
“是,”安槐揉揉脸,颇为无奈,“我来帮他领个校徽,但是现在看来好像是没办法了。”
女生有些犹豫:“你可以去篮球架下面问问,社团提前留下了社员的份,可能会有剩下。”
安槐想着实在不行再找人买,听见她的话,心思一动,还是决定尝试:“那我现在过去看看,谢谢你啊!”
女生摇摇头,看着他走出几米,突然想起什么似得大声喊:“正好沈皖在那边!你可以帮你弟弟要签名!”
安槐到篮球架下才慢半拍回头,迟疑:“谁的签名?”
面前脚搭在桌子上的青年懒懒抬头,眉眼被黑发挡住,声调懒散:“沈皖的签名。”
安槐睁大眼睛,还没从“沈皖竟然在这”和“沈皖竟然染发了”这两件事回过神,就听他继续说。
“沈皖不给。”
安槐愣住,一时间两人大眼对小眼,最后还是沈皖敲敲桌子,“还有事?”
有女生那句话在先,再加上旁边人偷偷看向这边的目光,安槐后知后觉发现,似乎有很多人是因为沈皖才来参加今天的活动。
而沈皖似乎把自己当成他追到这里来的粉丝中的一员了。
在面前人的表情更加不耐烦之前,安槐赶忙开口:“我想问问还有没有校徽。”
“没有,”沈皖低下头玩手机,不想再说话。
他拒绝得干脆,安槐再次怔住,在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茂密的黑发,和几乎没有的发缝。
“好吧,”安槐准备去校园墙上看看有没有人出校徽。
他迈步离开,走出去几米远,又生生停下脚步。
几秒后,沈皖的身前重新落下一片阴影。
他抬头,看见刚才的橙色粉丝又折返回来,微微附身,低声道——
“我也没想要,还有,”
“你真的很装。”
青年唇边微微带笑,姿势也不带任何攻击性,甚至在别人看来,只会猜测两人是不是在进行友好交流。
这次轮到沈皖顿住,等回过神时,人已经走远。
良久,他轻轻嗤了声,重新靠回座位拿起手机。
一个字都没看进去,那些字胡乱排列,最后排成几个大字:
他说我装,他说我装!
他竟然说我装!
沈皖放下手机,低低骂了声,烦躁起身推开桌子出门。
安槐一口气跑出体育馆,心有余悸往后看看,确认沈皖以及沈皖的粉丝没跟出来。
这人说话方式和祁盏星还不一样,祁盏星是令人无语但能回呛,属于青春期小孩的嘴毒。
沈皖则是令人无语的自信。
又在社团转了半天,安槐脑门上都是汗,找了片树荫休息,准备回家。
周围还有几个大学生围成一堆,似乎在讨论什么,手上还举着小牌子。
安槐给祁盏星发了条消息问他吃没吃饭,对方还没回,应该是没起。
旁边人的讨论声越来越大,还夹杂着“投资”类的字眼,足够吸引肩担重要任务的隐藏投资人安槐。
他偷偷竖起耳朵,一边扇风一边听,在乱七八糟的专业术语中勉强听懂。
这群人是医学院的学生,今年创办了新社团,主要是面对贫困小孩的公益医疗问题,借着今天是校庆,很多有名的校友都回来,想借着这个机会拉投资。
效果显而易见。
他们讨论累了,闲聊似得又说起别的。
“我听说上周一个公益拍卖会上,有副儿童画卖出了两百万!”有个圆脑袋的男生兴奋道,“而且我听说,这人今天也来咱们学校了!”
安槐稍稍坐正身子,听见这消息有些诧异。
很快,卷头发的女生表示不信,“两百万我信,但他今天来学校……你哪来的消息?”
“刚才听两个光荣校友说的,我在旁边拍照,他们还想去找找呢。”男生咂嘴,“你说他可不可能突然出现,然后给咱们砸个两千万?”
女生还是不信,“那种人怎么会无缘无故来咱们学校,来了也不会被人找到,我看你还是幻想教授推迟交论文的时间比较合理。”
男生不服气和她争辩,最后被戴着眼镜的学生打断,安槐猜测他应该是社长之类,很有领导风范的让他们不要吵。
“慢慢来,肯定能有人发现我们这颗明珠的,”他说话文绉绉,“我们要做好自己的事,酒香不怕巷子深。”
其余两人哼了声,暂停争辩。
安槐听得津津有味,谈话终止还有些遗憾,转过身碰碰戴眼镜的学生:“你好同学,我想要一张宣传单。”
女生把宣传单递给他:“垫着坐啊?一张够不够?”
祁盏星回复了消息,让他早点回来吃饭,今天吃海鲜,如果晚一分钟,他会毫不留情的全部吃光。
“我看,”安槐看着时间差不多,收了单子准备回家吃饭,“很快就会有人来买酒的。”
等他离开,男生大胆猜测:“我觉得这是两百万神秘人!”
“……我觉得他是染发小青年。”女生加了个前缀,“帅气。”
两人又开始吵,为首戴眼镜的男生揉揉鼻梁,很无奈地叹气。
距离午饭时间很近了,阿姨今天中午要做海鲜,虽然知道自己多晚回去都会有饭吃,但安槐还是很急。
海鲜好吃是一个,还有这种家里有人等自己吃饭的感觉很好。
是安槐从去了孤儿院之后就再没体验过的感觉。
所以他选择抄近路。
C大后山有条山上小路,很少有人知道,安槐就是这少数人的其中之一,他经常抄小路去兼职。
上午的开学日活动已经结束,大部分学生都去吃饭了,山上的人更少了,尤其树多凉快。
安槐轻轻哼着歌往前走,看见前面有个熟悉的人影,眨眼的功夫又消失不见。
他以为自己看错,正想继续走,就听见有人不屑道:“还说不是为了我,都跟到这里来了。”
安槐暗道不好,看见沈皖站在侧前方抱着肩膀看他。
他四处看看,确保无人,才继续问:“这路是你踩出来的?”
沈皖迟疑:“不是……”
“是我踩出来的。”安槐绕过他,“走着前人的路,还倒反天罡拦起前人来了。”
沈皖一口气呛住:“你……”
安槐瞟了眼他:“做什么?”
这一瞟,他看见看见对方肩膀上落着只五角硬币大小的虫子。
安槐和正在触角乱动的虫子对上视线,而沈皖正满脸愤怒,无暇顾及,便好心伸出手帮他打掉。
手伸到肩膀上,沈皖才触电似的往后退:“你干什么!”
安槐眼看着虫子要往领口钻,眼疾手快抓了一把。
几秒后,虫子落在地上拍拍翅膀爬走了。
安槐的指尖抓着一顶黑色假发。
林间安静下来,安槐看着沈皖即将变成一只愤怒的红色河豚,斟酌开口,没话找话:“那个,你茂密的头发,掉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