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众人屏息凝神,皆笃定他会依规断事、公允评判。世人皆知,谢凛最重礼法、守持公允,向来不偏不私、一视同仁。
可下一瞬,他清泠平和的语声震彻整座院落,轰然推翻阖府所有偏颇定论。
“你们所见,皆非实情。”
满院落针可闻,众人神色骤变,满目愕然。素来守礼公允、克制端方的嫡长,竟当众逆势而行,倾覆满堂世俗舆论。
谢凛眸光清冽寒凉,缓缓扫过一张张伪善面孔,字字清明落地:“她非娇气,非矫情,更非难养。”
“汤药屡遭克扣,膳食常带寒凉,下人值守懈怠,日常照料尽数敷衍潦草。”
“连日暗损身骨,积寒入体、淤积经脉,高热反复、缠绵不愈,病根在人,不在心性。”
寥寥数语,拆穿满堂温柔假面,道尽深宅暗处的人心算计与无端苛待。
院中人声微哗,细碎动静转瞬沉寂,众人面色青白交错,局促惴惴、无言以对。
谢柔指尖骤然收紧,指甲浅浅嵌入掌心,眼底妒恨暗涌,面上仍强撑温婉笑意,轻声辩驳:“大兄此言偏颇。府中下人各司其职,日日尽心伺候、按时送药送膳,何来敷衍克扣之说?”
谢凛眸光微凉,淡淡截住话语,不留半分情面:“尽心?”
一字轻诘,沉冷压心,震得满院众人躯体僵滞,无人再敢妄动多言。
“若真尽心,何至久病之人日日受寒、夜夜难安?”
“若真尽心,何至孤弱稚童百口莫辩、满身蜚语?”
他素来守礼自持、不喜争辩,待人谦和有度,极少当众动气诘问。今日却为榻上孤稚破例,撕碎众人虚伪体面,字句清锐,直戳人心狭隘私弊。
满院族人颜面尽失,尽数垂首缄默。先前妄议非议的仆婢躬身垂头,心底惶然,自知罪责难逃。
谢凛敛去眼底凛冽寒色,目光落回榻上单薄身影。对外的所有冷硬锐利尽数消融,唯余旁人无从窥探的沉柔疼惜。
当着阖府族人、满院仆婢之面,他一字一顿,声沉万钧,官宣独一份无可撼动的偏袒。
“谢家无人护她。”
“我护。”
短短两语,推翻满堂非议、打破门第桎梏,他以一己嫡长之威,独挡世俗口舌、人间偏见。
满堂寂然,众人僵立原地,满目骇然。无人料到,这位半生克制、恪守礼教的谢家嫡长,竟甘愿打破世家规矩,明目张胆偏护一名寄居外客的稚童。
谢凛眸光冷扫满院惶惶人心,语声清冷决绝,裹挟嫡长无上威仪,字字落地生根:“往后府中诸事,但凡牵扯沈清辞。”
“欲议先告,欲责先禀。”
世间礼法规矩,可束万人言行、拘众人分寸,唯独护她一事,从此无规可拘、无矩可守、无人可拦。
清风穿帘,薄帐轻摇,院落寂然无声,萧萧秋木尽敛余响。
沈清辞静静望他,眼底经年沉淀的荒芜漠然,漾开一抹浅淡涟漪。她依旧缄默无言、无喜无悲,唯有常年紧绷如弦的肩线,极轻极缓地松弛片刻。动容浅淡无痕,内里戒备仍存,清醒未松,牢牢守住自身人设层次。
这一丝细微变化淡若云烟,无人察觉,唯有谢凛洞悉分明。他看清她冰封已久的心扉悄然松动,心底疼惜愈发深沉。
廊下人心纷乱翻涌,惊惧、不甘、妒恨层层交织。谢柔双手死死攥紧,指甲深陷掌心,钝痛刺骨,面上那层温顺假面几近崩裂。
她机关算尽,妄图借宗族礼法、世俗众议压人,反倒逼得素来守礼克制的少年嫡长,打破半生自持底线,将心底深藏的隐晦护惜,尽数昭于人前。万般算计,终是反噬其身、落为空寂。
谢凛再不看周遭纷乱人心,俯身抬手,以微凉指背轻触她滚烫额角。动作温柔克制、分寸雅致,为她隔绝满堂喧嚣蜚语与秋夜寒凉。
他垂眸独对她一人,语声低沉温润,一诺千金、此生无悔:“有我在,无人可轻辱于你。”
世人皆误她、谤她、轻贱她,唯他破礼越矩,以嫡长之权,予她一世安稳。
--下章预告:破礼护稚,竹苑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