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很着急的，你回下人家吧。”

“好。”

左嘉：什么事？

黄晴：很重要的事。我想见你，明天。

左嘉：没有必要。

黄晴：求你，姐姐。

这是黄晴第二次乞求，以往左嘉不理会，黄晴都不会这样。左嘉不想和黄晴有什么联系，她不能不考虑左澜的感受，也不能不考虑自己的感受。

左嘉：哪儿？

黄晴：那棵枣树。好吗？

左嘉有些意外黄晴会选择那里。那时左嘉六岁，黄晴不过三岁而已。她为什么会记得这么久，左嘉想不明白。

左嘉：几点。

黄晴：九点半。

一抬头便看见左澜紧锁的目光，左嘉下意识垂眸，“我们吃饭吧。”

左澜那张神秘的脸终于不再露出那种可怕的期待，“好。”

·

缅因猫和边牧乖巧地伏在谷霖的两条腿上，毛茸茸的，谷霖的腿就像穿了厚厚的棉裤一般宽大。

桌上摆着周愿送给晏予真的礼物，谷霖百无聊赖地把玩。她想有个理由能见到晏予真，但不想替别人送礼物。

静坐良久，谷霖从信箱里取出自己手抄的来信。

“嗨阿邻，很高兴收到你的回信。

原来你也来自江南，看来我们很有缘呢。

哲学是爱与智慧的学科，而你在研究它，这简直太棒了！我以为你不必因为一时的迷茫而对自己失去信心，我们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强大。在我看来，迷茫代表我们的大脑在思考关于我们自己的方向。这很意义，不是吗？

你说诗词是精炼的童话，我很爱这样的描述。我想，你一定是个浪漫的人，所以才能有这么可爱的比喻。你说的话令我很感动。千年前的情感，千年后的我们依然能产生共鸣，这真的很浪漫。

爱攀岩和拳击的功能吗？你的回答很诚实，看到这里我又觉得你是个务实的人。你不必寻求原谅，我们之间有不一样的感受是很正常的事情。要尊重我们的感受，像尊重我们本身一样。这句话是我妈妈和我说过的，我想把这句话送给你。

也许因为我迄今为止的旅行都有朋友们相伴，故而我没有感受到你所说的那种空泛的迷茫。我想和你聊一聊我读书的经历。我高中就出去读书了。那个时候我的朋友们都在国内，我完全不适应学校的生活。

不爱吃的食物，不同的语言环境，不知所措的文化差异，那个时候的我第一次觉得自己过得这么糟糕。那也是我第一次认识到，交朋友其实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妈妈告诉我，能成为朋友本身就是一件足够幸运的事情。那个时候我才真正理解了。

我不知道你所说的迷茫算不算是孤独。那时的我切实体会到了孤独，也是从那时起我发觉我并不能享受孤独。

关于世界是否盛大，我认为世界本来盛大，是我们还不够宽广。

阿邻，我很高兴你喜欢我眼里的世界。你说植物能让你安心，我想你也许还是个温柔的人。树木不会言语，但树木同我们一样拥有生命，而你能感受到这样的生命。

我和你的想法有些不同。植物带给我的感受是一种激昂，而非宁静。我想象着植物从一颗种子破土而出，想象着这样一群沉默的地球住民每日直面着自然的晴雨。我的脑海中总会涌现出浓烈的情感。我不知道该如何向你形容我所想的那种感受，但我很爱这种渺小却磅礴的力量。

两个人在一起的画面也很美好。你说你在生活中不太会主动去建立联系，但我觉得主动写公开信的你已经足够勇敢。正因你迈出了第一步，方有我们此刻的对话，不是吗？

谢谢你的回信，我同样发自心底感到高兴。我并没有觉得扫兴，相反我很喜欢和你交流。你寄送的月亮很美，这对于身在异国他乡的我是一种极大的安慰，谢谢你。

那么由我来延续话题。我想了解你的喜恶。这是一个话题作文，期盼你的回信。附件中是我偶遇到的狗狗，很可爱，猜测你也会喜欢。

一真

2018年7月19日午”

心中感慨化作无声叹息，谷霖将信封小心放回。

嗡——

黄晴：老板，我明天想请上午的事假，可以吗？

谷霖：可以。有事的话就不要太赶了，放一天假。

黄晴：谢谢老板。

谷霖：假期是你应得的权利，不必客气。

自然划到置顶，又忽然想起自己已被拉黑，谷霖只好放下手机。

算了，明天去找她吧。

·

书桌上一盏台灯亮着，桌上的平板里程霏将最后一笔勾画。

漫画中的女生叫小美，小美戴着驼色的登山帽，和她的朋友们一起站在高高的山顶，看着日出东方的景象。

她们脸上洋溢着青春的笑容，“下个四十岁，我们还要一起！”

晴蓝色的帷幔里点着暖黄色的灯，画中的女孩有着乌黑的长发，肆意的双眼，“师姐的前任……”

嗡——

程霏：予真，我把妈妈的故事写完了。

晏予真留存线稿，仔细看着程霏的画稿。

晏予真：你画的很好。

程霏：谢谢你这么耐心地教我。虽然已经修改了很多次，我还是觉得最后一段还缺点什么，但我不知道缺些什么。

晏予真：好，我来看看。

在程霏的故事里，余美到了四十岁依旧是余美，不是女儿，不是妻子，不是母亲，只是她自己。这个故事里的余美学业顺利，工作顺遂，得到了她未曾实现的自由。程霏没有替余美做出人生的选择，但又替余美做出了选择。

沉思良久，晏予真为漫画补充了一个分镜。她想，美梦并不需要现实，自由也可以如此。

她们的身影沐浴在朝阳里，笑意在群山里回响。她们并非都拥有着紧致的肌肉，但她们的脸上都有着对岁月流逝的坦然。她们风格迥异，本质相同。

面前的山峦不再是围困的屏障，而是她们漫长生命的一块垫脚石。她们一齐对着群山高呼。

“我们不止万岁！”

晏予真：你看看。

又是良久，星星困倦得闭上了眼，夜色变得更加浓稠。

程霏：我很喜欢这个结尾，谢谢你予真。

晏予真：不用谢呀。我想她也会喜欢的。

看着画中的余美，程霏心中那令她疼痛的畏惧被眼前的美好暂时击碎。

程霏：我想改名。

程霏：予真，你能帮我吗？

终于下定决心要重新开始了吗？晏予真衷心敬佩程霏的勇敢，这个女孩真的很坚韧。

晏予真：好。

窗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长夜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