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祟向来惧怕阳光,魔物也惧怕阳罡之物,譬如雷霆,譬如炽阳……那些针对魔物的法器皆如此类。
可这类事物针对魔气、魔念之类,为什么最终只是刚猛有余、后劲不足,难以将之彻底消融?
那克制魔气的究竟是什么?
“魔物自天外幽冥而生……幽冥?鸿蒙未开,天地大幽……”薛月泱迷茫地心想。
晓雾昏山,四野黯淡。
林中水汽与天上云层皆翻涌如潮,遮天蔽日,就如同天地未开时那般冥暗。
“鸿蒙未开,天地大幽……”薛月泱又念了一遍,“所以,是什么破开天地的黑暗,驱散了幽暗?”
东方金霞万丈,西边玉壶斜挂。
日月光华,衍之四方。
万千思绪如流光般轰然砸回,薛月泱眼中霎时一清。
真正能驱散人心幽冥的,是昭如日月的光明。
她看了一眼地上那密密麻麻的纹路,双目灿然若星。
无数个日日夜夜的钻研在此时得到了答案,薛月泱雀跃不已,扑到一人面前,双手扒着他的肩膀,用力晃了他两下说:
“我知道了!是明光破魔!这云篆是‘明’字的变化之一!”
陆照的身躯轻轻晃了晃,下意识抬手握住她的手臂。
可薛月泱很快放开了他,转身蹦跶到云清面前,再次把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
云清同样神色激动,紧紧抓着薛月泱的手,眼中泪水涌动,跟着一起如孩子般跳了起来。
陆照怀中一空,人僵在了原地,闭上了眼。
可他又不舍视野中失去她的身影,迅速重新睁眼,视线紧紧追随着。
同时,他心中有什么东西在轰然倒塌,又有什么东西在血肉中飞快滋生。
陆照余光看向天空,有些失魂落魄地想:“我知道你为什么选她了……原来当初……是我没有走对。”
他的天寰玉宸剑意,太过高高在上,垂视着这陌生的天地,从没有真正践行一个“怜”字。
忘了上善若水,失了刚柔并济。
自重生以来,体内那枚始终为戾气所缠而未曾破茧而出的剑意种子,在此时一寸寸地裂开。
察觉到剑意种子彻底溃散无踪了之后,陆照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了一声,自嘲地笑了一下。
*
中神洲,某一禁地。
九条混金寒铁制成的锁链齐齐蜿蜒向一座圆形高台。
高台中央,乃是一血池。
池中锁链的交汇之处,竖有一柄长三尺七寸、宽三指的剑。
此剑吞口如莲,剑柄狭长,顶部有一小环,坠金色缚丝剑穗。剑身则为细密锁链所缠,任四周血色妖冶,依旧可见青霜剑刃,寒芒似雪。
在这布满重重禁制、暗无天日的地下,分明连一丝风也没有。
可那高台上寂静了不知多少年的长剑,忽然颤抖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极低的哀鸣。
*
其他人看着薛月泱和云清两人如此激动高兴,心中虽然不解,但眼见她们二人的喜悦是这般真诚,众人也都情不自禁跟着露出笑容。
丹阳龇着大牙,笑得憨憨的,还被薛月泱拉过来揉了下脑袋。
这时,会宁观主持安,突然越过弟子,疾步走到薛月泱和云清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两人都骇了一跳。
本来兴高采烈的云清尤为手足无措,飞扑过去跪下:“师叔,您这是做什么?”
一旁的云栖更是懵了,但她很快反应过来,上前与师妹一道,赶紧制止持安磕头的动作。
而持安这样突然的一跪,李灵、丹阳等会宁观弟子见状,纷纷慌张地口呼“师父”,先后跟着跪下。
被围在中间的薛月泱脸色一变,左闪右躲了一下,怎么都避不开所有的人,急得跟只热锅上的蚂蚁:“观主观主,您有什么话,都先起来再说呀!”
今天真是夭寿哦!
持安嘴唇颤抖,目含泪花,泣道:“罪人持安,向上观弟子请罪!请云清师侄及薛小友垂怜,救小女脱离苦海!”
小女?
在场中人听见此话,除了陆照外,全部齐齐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