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暂时没顾得上询问顾宴，颠颠地凑过去把白玉盆捧了过来，望着盆中绿油油的几处土豆嫩芽，又惊又喜：“发芽啦？这么快。”

那枚鸡蛋大小的小土豆被顾宴拿去之后，按照种植指南上的说明一直养在白玉盆里，偶尔浇一浇水。林云夕上次看的时候，这精致的白玉盆里还是黑黢黢的一片土，没想到这约摸一周没来养心殿，这土豆的进展倒是挺快，已经发出了几枝嫩芽。

顾宴微微一笑，随口吩咐下去。

未过两息，墨染就带人抱了四个中等大小的花盆过来。

花盆正中松松散散地填了大半的土，林云夕正在打量间，却见顾宴已经将那只周身生芽的土豆从白玉盆里取出放在案上，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把细长的匕首，几个起落下来，已经把小土豆上发芽的部位切割完毕。

顾宴手上动作未停，有条不紊地将带芽的土豆挨个移栽到准备好的花盆里，松松地盖上一层土的同时，又浅浅地洒了些水。

小土豆们眨眼间就被安排的明明白白，只看的一旁的林云夕目瞪口呆。

宫人们奉上洗漱用具，顾宴慢条斯理地擦拭双手，视线在满脸呆滞的林云夕身上略过，眉头一挑：“怎么？”

林云夕慢半拍地缓过神来，情不自禁地鼓鼓掌：“顾卿在这养心殿着实是屈才，要是去了司农司，只怕未来不可限量。”

没种个十年八年怕是都没这个熟练度，果然天才到哪里都是天才。

顾宴似笑非笑地望了他一眼：“陛下若是觉得臣在这养心殿碍眼，倒也不用打发臣去司农司。”.

林云夕赶紧摇头，十分欣慰地望向面前这一堆：“朕哪里舍得。”

顾宴神色未变，招了招手唤了墨染过来，将其中两只花盆抱到一旁的紫檀架上。

林云夕脱口而出后隐约感觉有些不太对劲，赶紧偷偷瞄了眼顾宴，见他神色自若，顿时小小松了一口气。眼见着墨染放置完其中两盆又走回来，忙不迭地伸手在空中拦了拦：“顾卿，这两盆就给朕吧。”

他生怕顾宴不同意，跟着给出很是充沛的理由：“你这已经有两盆了，朕那里地方大，那两只可大的荷花缸一直空着呢。”

顾宴眉头一挑，“取之于君，还之于君？”

林云夕一噎：“朕种好了还给你。”

顾宴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林云夕见他并没有反对的意思，赶紧让小福子派人先送回去，像是生怕他反悔似的。

顾宴好气又好笑，手指虚虚往他脑门一点，“陛下可真是……”

真是什么却没说出来，只是微不可觉地一叹。

林云夕心情极好，凑过去小尾巴似地跟在他身后：“顾卿今日在忙些什么？连王叔说寻常百姓之家，过年都免不了要走亲访友四处走动，顾卿不用拜年吗？”

顾宴带着小尾巴往御书房走，头也不回：“劳陛下惦记。家父远在西疆，臣在京中并无至亲好友。”

顾老爷子常年驻守西疆这事朝野上下无人不知，林云夕也从未见过顾宴私下会过好友，当然就算会了他也不知道就是了。不过依着系统所言和对顾宴的了解，最后一句只怕确是实情。

顾宴似乎并没有什么谈得上至交的好友。

这原也是寻常。毕竟十五岁三元及第入朝为官，十七岁摄政代天子掌权，放眼古今也只不过顾言澈一人而已。

天才总是孤独，而顾宴的身份和地位注定了他要比一般的天才更加孤独。顾氏一族虽然世代忠良，但人心易变，顾老爷子在外统兵百万，顾宴在京摄政代行天子之权，这样的配置换作任何一个朝代都绝无仅有，但宁朝当时已到末路，群臣无路可选破釜沉舟地选了这么一条路。

事实证明顾家父子没有一人让朝野上下失望，小皇帝登基六年，顾老父子为了避嫌常年驻守西疆不归，顾宴从不结党营私，为了朝野平定始终孤身一人，从根本上断绝了朝野上下猜疑生忌的可能。

林云夕想起系统跟他说过的原世界剧情，顾宴直到推翻宁朝称帝后也是独自一人。

那时却又是为了什么呢？

林云夕心思辗转，闷头跟着顾宴走了好一会，直到脑袋被一只手虚虚拦住，才发现自己跟着顾宴一路跟到书案后，脑袋都要撞到顾宴胸前。

顾宴居高临下地俯视他，面露探究之色：“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林云夕下意识地摇了摇头，矢口否认。

顾宴低头打量了他一会儿，没什么感情地笑了一声，却也没再继续追问。

林云夕心头突突地跳，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见顾宴已经转过身，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一侧的墨染低头专心磨墨，案上已经平铺了一页崭新的宣纸，一旁的笔墨已备。

顾宴信手拿过一支笔蘸了蘸墨，略一沉吟就已经运笔如飞。

林云夕拖过自己的小椅子坐在一旁看了一会，却见他笔下的依旧是一篇策论，内容是跟君子立世有关。林云夕平日看折子已经看的够头疼了，出于好奇看了一会儿，却是连连打了好几个哈欠，险些要无聊的睡着。

顾宴下笔的动作微顿，近乎无奈地抬起眼来，目光静静地望向一旁昏昏欲睡的小皇帝。

林云夕刚打完一个巨大的哈欠，对上顾宴那双黑沉沉的眸子，莫名有种上课睡觉被老师抓到的错觉。

他讪讪地笑了笑，身体乖巧地坐直了些，准备先回自己宫里睡个午觉：“顾卿既然在忙，那朕就不多打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