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事公办。"他说,"不必谢。"
沈知微"嗯"了一声,推开车门下了车。
雨还在下。她抱着包,快步走进核心组的大楼。还没进门,就被一道亮堂堂的身影拦住了。
是谢屿。
他靠在大厅的柱子边,手里转着工程办的工牌,脸上还是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可那笑,比平时淡了点。
"嫂子。"他开口,叫得字正腔圆,"恭喜啊。"
嫂子。
沈知微的脚步顿住了。她忽然想起,谢屿是临渊的堂弟。这桩婚事一成,她和谢屿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被全中心当八卦传的东西,就彻底没了可能。
而谢屿,是知道的。
"……谢屿,"她有点不自在,"那个,我和你堂哥的事,其实——"
"我懂。"谢屿打断她,笑了笑,把工牌往口袋里一塞,"各取所需嘛,我堂哥跟我说了。"他顿了顿,那双总是亮堂堂的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什么,又很快被笑意盖了过去,"不过,沈博士。"
"嗯?"
"要是哪天,这桩'买卖',让你受了委屈,"他的声音轻下来,难得地认真,"记得,工程办还有个姓谢的,跟我堂哥不一样。"
说完,他冲她眨了眨眼,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转身走了。
沈知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
那天剩下的时间,整个中心都炸了。
"沈知微和谢总领证了"的消息,比上次"过夜"传得还快、还狠。这一回,可不是传言了——是盖了红章、做了家属随调登记的、板上钉钉的事实。
走廊里,茶水间里,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有惊讶的,有艳羡的,也有……意味深长的。沈知微一路走过去,能清楚地听见身后那些压低了又压不太住的窃窃私语:"听说就是去年评审会看上的……""人家这是高攀还是……""一个借调的博后,这下可真是麻雀变……"
那些没说完的话,像细小的针,扎在她背上。
麻雀变凤凰。高攀。靠裙带。
沈知微面无表情地走着,把那些针,一根一根,咽了下去。她早该想到的——这桩婚事保住了她的一切,可同时,也给她贴上了一张新的标签:那个嫁了谢总、一步登天的女人。
至于她那个熬了两年的盲捕获,那束她亲手从噪声里捞出来的星光……在这些闲话里,一个字,都没人提。
她路过三室门口时,正好撞见韩立群。
这位前两天还用借调表逼她的三室主任,此刻看见她,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惊愕、悻悻、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他张了张嘴,到底什么也没说,端着保温杯,灰溜溜地拐进了办公室。
沈知微看着他的背影,没什么扬眉吐气的快感,只觉得疲惫。
她回到工位,坐下,摊开那本盖着红章的结婚证。
红色的封皮,里面是那张红底的照片——怔怔的她,和冷着脸、手停在半空的他。
一桩买卖。一年期限。两不相欠。
她对自己又念了一遍这十二个字,像念一道护身符。然后,她合上证,塞进抽屉最深处,重新打开了电脑,调出那条还没收敛好的盲捕获曲线。
不管嫁没嫁,传成什么样,她得做的事,一件没少。
那天晚上,她搬进了谢临渊的公寓。
拖着两个行李箱,站在那间陌生的、带着雪松气味的客房门口,沈知微忽然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她,一个信奉"靠自己"的人,从今天起,要和一个陌生男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了。
玄关处,传来一声熟悉的"喵"——那只瘦橘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接了过来,正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它的新主人。
沈知微蹲下身,朝它伸出手。
至少,她想,这一年,她不是一个人住。
她还有只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