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池出柜了。
他老爹知道后大发雷霆,两人上演一场父子吵架的戏码,最后以程池被赶出家门收尾。
程父想等他主动低头认错,不过程池是个倔脾气。
他没错,就绝对不会主动低头求和。
离开家的这段时间,靠着几个朋友,在外面的日子倒也过得风生水起。
没成想,意外来了——程池的忘年交陈舟山突然生病住院,医院下了病危通知。
陈舟山年轻时是个桀骜不驯的大少爷,后来参军打仗,立下战功赫赫,何其风光。
但人到晚年,还是孤身一人,所以医院只好通知程池。
年轻时陈舟山也有过爱人,可惜没能走到最后,至于原因,程池从没听对方提起。
他赶到医院时,看到躺在病床上的陈舟山脸色苍白,只能靠着呼吸机勉强维持生命。
医生告诉程池,陈舟山活不到明天了。
醒来的陈舟山听到这个消息时并没有多少波动的情绪,只是嘴里念叨着要回家。
生命的最后时刻,程池也不想他留在医院等死,就遂了他回家的愿。
回到家,陈舟山坐在院中的摇椅上,手中抱着一个木盒子。
程池坐在他身边,问他还有什么愿望。
陈舟山眼睛盯着天空,手轻轻抚摸着盒子:“帮我把这个盒子……还有我的骨灰带给一个人吧。”
那个人叫沈书,是陈舟山年轻时的爱人,程池曾经听他提起过。
本以为对方已经去世,没想到还活着。
望着旁边泪眼婆娑的人,程池答应了。
在剩下的时间中,陈舟山走马观花的回忆自己这一生。本想再看一眼星宿,可惜被院里的银杏树叶挡住了视线。
他无奈笑笑。
“月色难望。”陈舟山感慨了一句,不过声音极小,旁边的程池没有听到。
凌晨,陈舟山还是带着遗憾走了。
年少时肆意妄为,不可一世的陈舟山以为万事皆顺他意。
后来他才知道,人生在世,更多的是事与愿违,无论你是谁。
时间如同流水,上天从不许其逆流。
去世前陈舟山立了遗嘱,不办任何形式的葬礼,至于他名下的财产,四合院留给程池,其余的全部捐给慈善机构。
处理好陈舟山的后事后,程池带着对方的骨灰,还有那个盒子踏上了去云海市的飞机。
终点站是云海市的一个叫顺城的小地方,飞机不能直达,所以落地云海后还需要再打一辆出租车才能到。
坐出租车去县城的路上下起了雨,到的时候雨还没停,司机因为有急事,把程池放在公交站台后就扬长而去。
站台下的程池看着离开的车,又仰头看了下还在叫嚣的雨,心里想着,早知道就让司机找个酒店把他放下了。
雨落的声音吵得他脑子疼,心里烦躁,忍不住发出“啧”的一声后,他想起来自己包里好像有伞。
伸手进包里时,没想到摸了个空。
程池不死心地又摸了一遍,还是没有,在摸完第三遍后,他终于接受自己没伞的事实。
……
祸不单行,几分钟后,程池发现他的手机也不见了。
刚才他上车后因为心情不好就把手机撂在了一边,下车时忘了还有这回事。
这下他忍不住咒骂一声:“见了鬼了,这么倒霉。”
现在手机落在出租车上,他全身上下也就只剩下包里的那么点现金,不知道能不能撑到他找到人。
雨来得更加猖狂,程池身体紧贴站牌,本来打算拦辆出租车去酒店,但路上的出租车少得可怜。
偶尔路过几辆出租车,司机都没有选择停在程池前面,都径直朝同一个方向开去,他百思不得其解。
又几分钟后,雨势未停,程池从包里找到几支勉强能抽的烟,点好烟后吸了一口,呼出的烟雾遮住他阴郁的脸。
湿掉的发尖紧贴脑门,帅气的脸也被外面飘过的细雨打湿。这副样子要是换了一个人,必定狼狈不堪,程池却不会。
说到底还是因为他的那张脸。
他用夹着烟的右手向后捯饬头发,露出了整张脸,很好看的一张脸。
少年冷峻的五官配上不耐的神色,就差把生人勿近四个字写在脸上。
烟抽了一根又一根,雨依旧没有停的意思,程池眉头紧锁,变得更加不耐烦。
他就纳闷了,这得下到什么时候,但顾及着包里的骨灰盒,他还是选择老实躲雨,静静等待出租车到来。
又度过一段绝望的时间,站台不远处来了几个打着伞的学生,四个人撑着两把伞,有说有笑的向程池走近。
四人挨得很近,把跟在他们后面的人完全挡住了。
到了站台,四人撑着伞站到了路边,身后的位置空了出来,程池才注意到后面还有一个人。
也是一个学生,不过对方把黑色的伞举得很低,程池觉得奇怪,但也没多在意,很快就收回视线。
他沉默地抽着烟,对前面几人的说笑并不在意,倒是看了一眼在他们旁边的学生。
对方穿着宽松的校服,头埋在衣领里,很瘦弱的样子。
雨声虽大,但程池还是隐约听到了咳嗽声。接着他看到少年抬起没拿伞的手,好像是在捂鼻子。
对方应该是受不了烟味,程池想。
他看了眼手里的烟,重重地吸了一口后蹲下来,边吐烟边把烟头按在地上,灭掉烟头后起身把烟头扔进垃圾桶。
起身前程池看了眼烟雾飘去的方向,还是往男生那边去,不过烟雾只飘过对方的膝盖,这样应该就熏不了了。
扔完烟头,程池余光瞥见对方放下手的动作,他轻挑一下眉头,嘴角挂着似有似无的笑。
后来前面说笑的同学都乘车离开,只留下两人,显得有些孤单,不过程池没空在意这个。
看着眼前的雨还在下个没完没了,刚平静的心又浮躁起来。
不过好在公交车走后没一会儿,一辆出租车停在两人前面。
因为下着雨,司机只开了点窗户,程池以为对方是冲他来的,正要抬脚,却听到旁边的少年先开口叫了一声李叔。
这下程池才恍然大悟…瞬间停下脚步,心里庆幸还好他的动作幅度不大,没有人发现他的尴尬。
“你们两个快上车,我带你们回家。”
程池露出疑惑的表情,想着司机应该是把他当成了少年的朋友。
他正要解释:“我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