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是被痛醒的。醒后,惊恐地发现脖子上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他喝了好多瓶修复魔药,才勉强将血止住。
头脑眩晕、浑身脱力,整个人因为失血而冷得发抖。
他很久没有这么狼狈过了,也没了教训星芒的力气,匆匆出了校外,回了住所。
再然后,就是持续好几天的高热、疼痛。
该怎么去形容那种痛苦呢,像是被火烧得满身燎泡,坐立难安,几乎癫狂。
他在床上打滚,有时候咆哮,有时候呜咽。打过狂犬针,打过镇定针,身体被自己摔得伤痕累累,仍然消磨不了那种火烧般的煎熬。
不过是被召唤物咬了一口,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他很想一刀划开皮肉,代偿这种痛苦,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好在被家里的佣人拦住了。
家族医师来了走,走了来,皱着眉,叹着气,却说他没什么问题,或许是心理疾病。
若不是被绑在了床上,山林一定要把那个睁眼说瞎话的医师的脑子扣到墙上,质问他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真像个疯子。蓬头垢面像,暴躁无常也像,他躺着,要被这种炼狱一样的折磨搞得疯掉了。
就这么煎熬到第六日,火烧般的疼痛终于一点点减轻,在脖颈上留下一道明显的伤痕,摸到的时候,便会忍不住一哆嗦。
医师来看过,确认他已经康复。山林便回了学院。
组队的事情堆积成山,下午队友来找他进行对抗训练,他便去了训练场。
彼时,他心里想的是,等这场训练结束,他一定要把那个可恨的B级卡牌师抓住,让她也尝尝和自己一样的痛苦折磨。
可当山林站在训练场,试图通过魔法的破坏性来宣泄这几天怒火的时候,却惊恐地发现,他一点魔法都用不出来了。
怎么会这样?
熟记于心的咒语在嘴唇上蠕动,他咬着牙念完,魔杖却毫无反应。
周围一片死寂。山林听到风在哗啦啦地吹,却不是来源于他的力量,听见心脏在跳,像皮球掉在地上,一下比一下急促。
他惊出一片冷汗,看也没看来迟的队友一眼,几乎落荒而逃。
要说山林最恐惧什么,大约就是害怕变成废物。
皎月那种没了魔杖的人对他来说是废物,B班那些努力了一辈子仍然平庸的人对他来说也是废物,星芒这种连召唤卡牌都慢半拍的更是废物得没边了,不过是秩序下的一只小蚂蚁。
而他呢,拥有一柄顶级魔杖,那是族长从拍卖行花了大价钱拍下的,也是他一直引以为傲的身份象征。
他还有一颗刚得到不久的魔法石,也是族长赠予,奖励给他这位家族里最受器重的年轻人。
但如果有一天,这位年轻人不再值得器重了,会怎样?
山林浑身颤抖,仿佛一道大浪扑来,将他卷起、拍打,然后无情地搁浅在沙滩上。
一定会被赶出家族吧?学院里也没法呆下去了,他会成为一个过街老鼠,活着和死掉没有区别。
山林瞧不起那样的自己。
他失魂落魄地逃回了住所,赶走佣人和医师,实习队友有事要找他,家族里的竞争者也想窥探出他这几天反常的秘密,山林闭门不出,谁也不见。
就这样度过了人生中最恐怖的四天,像在油锅里炸了一遍,湿淋淋捞出来。
好在,魔法没有抛弃他。体内的魔法能量在重新积蓄,最终回归到了以前的状态。
魔法又能用了,失而复得的感觉太好了,山林喜极而泣。
他又活了过来,重见天日,再次变回一个高不可攀的S级魔法师。
可是站到魔法柱前,山林发现自己的手竟然在抖,身上发了冷汗,内心生出了一种逃避。
如果天赋降低了怎么办?如果魔法又突然用不出来了怎么办?那他岂不是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成为继皎月之后,第二个S级废物?
不,他会比皎月更可笑。
随即,山林又甩甩脑子,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杞人忧天了?
魔法能量这不是好好地在体内运转么,出发前还训练过,和从前没有丝毫不同。有什么可担忧的?
他将能量汇入魔法柱,屏住呼吸,看着能量条一点点变化。随着视线上移,心里也在憋劲,希望它能往上涨一些,再涨一些,涨得高高的,把在场所有人都比下去。
坏消息是,能量条涨到S级出头便停滞了。
山林没有失落,反而松了口气。和之前一样,那就好。
这份庆幸,连他自己都吃了一惊。
山林的怪异,落在了他那几位队友眼中,互相对视,在心里揣测。
“一直盯着他看干什么?怕被算总账?”荔枝对着星芒问道。
“不是。”
星芒才不怕这个,大庭广众之下,老师都在,山林哪能那么嚣张。
她依然看着他,在他走下台,即将从自己面前经过时,讶然道:“咦?这不是欺负人不成反被我一招就打得满地找牙的山林吗?这么巧,伤养好了嘛?”
这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被周围的人听清。一时间,大家都有点摸不着头脑。
什么意思?星芒把山林打趴下了?这个顺序颠倒一下,会不会合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