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川从远处一步步走过来,声音平静无波:“你的刀呢?你的鞭子呢?”
“学了那么久,裁判说不能用,就真的再也不用了?”
鞭、子。
星芒的手指动了动,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
她像被五花大绑丢进湖里的人,沉沉地触底。可那两个字却像是湖底一块尖锐的瓷片,将身上那截绳子利落割断了。
本能的求生欲迫使她向上扑腾,然后拍着水花,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息。
那截火柴最终还是熄灭了,她不是星川。
不过是一个自己幻想出来的残影,一座她永远翻越不过去的大山,沉甸甸的,承载着她对过往的眷恋。
利刃刺进大狗的身体,压在身上的巨物随风消散。
星芒摸了两把脸,擦掉眼泪,不许它们再肆虐了。
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破破烂烂的衣服更加破破烂烂,血淋淋的伤口也更加血淋淋,她只是在身上拍了两下,习惯性拍去身上的尘土。
星川一把捞起小汪,将它丢进星芒怀里。这么一只小狗砸在身上,痛得她龇牙咧嘴。
“这是你的召唤物,你的卡牌。”
星川平静地望着她,微微笑着。
“星芒,往前走吧,不准回头了。”
面前的世界开始坍塌、萎缩。
尘屑从天空中洒落下来,像漫天飞雪,落到嘴边却是咸的。
星芒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星川逐渐透明消失,看着眼前从明亮再次变得灰暗,除了脚下这片小小空间,周围全部漆黑一片。
她说往前走……可哪里是前方呢?
刚抬起一条腿,鞋底被一股力道裹住,吃力地往外抻,另一只脚踩下去却软绵绵的。
原来她正站在一片泥泞地里,重心不稳、摇摇欲坠。
身体正在一寸寸下陷。星芒必须要启程了。
四周黑漆漆的,她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才是正确的,但这也意味着,不管走哪条路都不叫做错。
大不了走到路的尽头,撞到墙了,她再折返回来,绕一条道走。
于是,星芒出发了。
脚下坑洼不平,深浅也不一,才走了五十来步,便满头是汗。两只靴子已经全浸在泥里了,每往前迈一步,都像是挂着铅块前行。
两百步的时候,泥泞漫到了小腿。
她吸着气将腿往外拔,又不可避免让另一只脚陷得更深。浑身都是土腥味,手上脸上,全身的泥点子。
星芒想,她这辈子大概和体面无缘。
不管做什么,都慢人一步,比赛总是摔倒,经常受伤。数不清多少次从地上爬起来了,爬得好难看。
有时候觉得太疲惫,忽然什么都不想做了,最好能仰天躺平,长长地睡过去。
可是她一旦真的这样做了,就会像现在这样,被脚底的泥泞一寸寸拽下,再也见不到光明。
星芒又开始往前走,将脚拖出来,然后任由它陷进下一个坑洼里,再抬一只,陷进坑里。
像拔萝卜。
想到这个,星芒就笑了一下。
她就这么一下又一下地往前走,气喘吁吁。再回头望,起点远得有些看不到了。
终点在哪里?星芒还是不知道。
但她现在没那么着急了,她认认真真调整方法,去想要怎么做才能不让脚陷得更深,怎么做更保持体力。
虽然精疲力竭了,还是在往前走。
可能只有天赋小孩才能做到知行合一吧,她想。
普通小孩就是会一脚深一脚浅,一脚快一脚慢的。
面前忽地出现了一面镜子,椭圆形,在虚空中飘浮。
星芒抬起手,用沾满黄泥的手指触碰镜子,将它从虚空拿到面前。
镜子里的人有些陌生。脸庞很瘦,头发枯黄,灰绿色的眼睛麻木地看向远方。
星芒想起来,这好像是十五岁的自己。
那时候的她在想什么?
记得那天,她偷偷替星川报了曜灵学院的名,将攒了两个月的钱尽数花完,肉疼不已。
哼着小调走回家,院子门口围满了人。
星芒有些奇怪,她家又不是广场,都围在一起叽叽喳喳看什么热闹呢。
拨开人群挤进去,地上似乎躺了个人,拿一块白布盖着。
看到她,周围人都静默了,纷纷让出一条道。
“星芒,你去哪了?让你到处找你都找不着。”
“你、你姐,我们给你带回来了,你节哀。”
“这事太突然了,她刚拿了对抗赛的冠军……不知怎么就被一伙灰袍人缠上了……”
“你说那些人怎么就这么坏呢?一声不吭就要取她的性命。我们大家不会魔法,也不敢过去,只能在他们走了之后,帮你把人带回来……”
“星芒啊,你们姐妹俩是不是在外有什么仇家?”
星芒脑子里轰隆隆的,那些话像垃圾一样倒进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了,但就是消化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