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孤儿颜瑞

冷月无声，人间寂静。

暮云峰的那边，是人间另一个国度，那个国家的都城，如今已成了人间地狱。

清冷的月光，照着断壁残垣的废墟。

空气里散发各种气味，火药味，血腥味，混凝土味。

战场已被清理，枉魂已被冥界鬼差带走，肉*身也被人类领完。

但废墟里残留的血迹却还未干，在冷冷月光的照射下，那或深或浅的红色，给人一种眩晕之感。

颜如飘浮走着，静静看着。渥丹小心陪着，盯着。

颜如轻叹一声：“渥丹，如果马阳子真对我们两个怨恨，他大可以找我们寻仇，为什么要在人间制造这么大的杀戮？”

渥丹呼了口气，轻声安慰：“颜如，他要干坏事，可以找寻任何理由。”

颜如苦笑：“你有没有感觉还有遗留的枉魂？我感觉到了！”

渥丹微微皱眉，感应了一下，道：“确实还有，颜如，一起找。”

两人慢慢飘浮在废墟之上，找寻着还没被带走的枉死之魂。

颜如突然觉得一阵难过，不知为什么，他就是突然难过起来了，这样的场景他好像经历过，他也曾在死人堆里找寻过。

颜如觉得呼吸有些困难，眼前的断壁残垣变得模糊起来，而一直在他身边的渥丹却又似一缕薄雾，突然就消散了。

颜如眼前一晃，坠入了另一个场景。

昏暗的天空，卷地的狂风，似要有暴雨来临。

“军师，撤退吧，兄弟们已经全部检查了，没有活着的，不管是我军还是敌军。”一位将士大声说。

颜如脸色难看的回道：“再看看，我明明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喊叫，好像喊了声‘爹’。”

将士：“军师，我们必须得保证您的安全，大将军再三强调，不能让您掉半根头发。再说了，这是前线，哪有孩子喊‘爹’？”

可颜如不听，他依旧不停的翻看那些闭了眼，没了生命的士兵。有他们的，也有敌方的。

这是一次小冲突，表面上是邻国乌国的一支商队，实际是化了妆的士兵，想过关，对大将军实施刺杀，恰巧碰上了军师带领的巡逻队，双方展开了一场不小的死战，最后全歼敌军。

但颜如非常确定，他听到了孩子的喊声，而且还是很清楚的一个字——“爹”。

将士见劝不动军师，只好号召大家一起找寻。

眼看暴雨来临，将士原想的是，等暴雨过后，再收打扫战场。但军师执意要寻那个声音，将士只好下令，打扫战场，正好找军师口中的那个孩子。

幸存的士兵开始行动，他们把战友小心放到一边，把敌人的尸*体堆到另一边。

突然，一个士兵喊了起来：“军师，这儿确实有个孩子，还活着呢！”

颜如跑过去。

一个高大男人的身下，压着一个看上去七八岁的孩子，那孩子满脸是血，气息微弱。

颜如长长的松了口气，让人把大人搬走，然后把孩子放到平整处，轻轻拍打，又让人拿水，给孩子润了双唇。

孩子悠悠睁开双眼，看到颜如时，似乎吃了一惊，他嗫嚅着问：“我爹呢？他说带我去甘城念书。”

颜如心里一阵酸，小声问：“你是乌国人，还是甘国人？”

小孩瞪着一双大眼，认真回答：“我娘是甘国人，我爹是乌国人。我娘生我时死了，我爹带我离开了甘城。现在我长大了，所以，我爹想带我回甘城，给我娘上坟，让我在甘城读书。”

颜如叹了口气，心想，也许，这个孩子的父亲是一个真正的商人，可惜掺和进了这场预谋中，葬送了自己的命。

还好，他的孩子还活着，那就先带他回军营，然后送他去京都。

颜如道：“你爹不在了，不过，你放心，我会把你送到甘城，让你去那里念书，你还可以去你母亲坟上祭拜。”

男孩起身，弯腰，双拳一抱，行了个大礼。

颜如欣慰，因为，那个男孩行的礼，是甘国人见面时的礼，而非乌国人的礼。

也许，这个孩子的父亲，一直教他甘国的行事礼仪，为的就是有一天带他重回甘国，重回孩子母亲的故土，带孩子到亡妻坟前，让那位短命的母亲看看自己的孩子。

就在颜如心里一阵感慨时，行完礼的孩子突然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自怀里掏出了一把闪着光的匕首。

“军师，小心！”

将士们惊呼。

颜如觉得眼前寒光一闪，那把匕首已进入他的小腹。

又是一道寒光，旁边救士兵的剑出鞘，刺进了孩子胸腔。

孩子脸上露出一丝阴惨的笑，嘴角流出了血，喃喃道：“我爹早就被你们杀了，我是来为他报仇的，赵司瑞和水含月，死哪个都可以。”

颜如头皮一阵发麻，那么小的一个孩子，在临终前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居然非常利索的说完了那段话。

然后是“砰”的一声，孩子向后倒去，含笑而亡。

颜如捂着胸口，大口喘着。

周边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他觉得自己被人抱了起来，然后便是飞奔，他的身体被晃得厉害，头也晃得厉害。

“颜如，你怎么了？”渥丹大声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