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手，握上颜如的手，渥丹面露愧色：“颜如，是我不好，差点着道。以后绝对不会了。”

夜风突起，山雾更浓，雾里隐约飘来阵阵血腥之气，伴着战火之息。

一只银蝶破雾而来。

颜如急伸手，小巧的银蝶落于颜如手上，轻言：“主人，前方一地唤‘阴沟’，那里似有大阵。”

颜如小声夸奖：“宝贝，好样的，回家后奖励你。”

银蝶起舞飞走。

渥丹愣怔的看着颜如，脸上竟露不悦之色。

颜如似乎察觉到了渥丹的目光，扭头，然后便对上了一双受了委屈的眼。

颜如一惊，继而明白，失笑道：“你多大人了？怎么还跟我的小可爱较上了？”

渥丹紧了紧手中颜如的手，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话：“那个词只能给心爱的人。”

颜如：“……”

渥丹又补充：“我只喊你宝贝，绝对不会喊别的人或物。”

颜如微笑点头：“好，我记住了，以后也只喊你，不再喊别的物。”

渥丹满脸带笑。

“阴沟？那是个什么地方？”颜如问。

渥丹想了想，回：“我们应该听过那个地方，大概在冥界资料库里有记载。”

颜如恍然。

那里是个万人坑。

千年前，天苍山和暮云峰一带，有好几个国家比邻而居，几个国家间常有战争。

其中一次战役，死了近万人。

但那近万人，是在投降后被斩杀的，杀后被全部扔进了天苍山的一个大沟里。

后来，又死了很多人，那个沟又承载了那些死人。

从那之后，附近的人就经常听到那条沟里有士兵的哀号声，还有叫骂声。

于是，“阴沟”便叫起来了。

阴沟不在天苍山深处，而是半山腰处的一个隐秘之地。

那个地方很特别，树木长势旺，绿藤杂草更是疯长。

那里虽然不是人间禁区，但比禁区更可怕，就连最大胆的登山探险爱好者也不去那里，因为那里阴气太重。

颜如叹了口气，说：“渥丹，冥界有禁区，阳间也有禁区，有些地方，人类不敢踏足，就是不知咱们这两个千年老鬼能不能踏足。”

渥丹一笑：“人类不敢进，是因为无形的东西他们看不见；但我们能看见，所以，不用怕。我们是幽冥山庄的鬼差。”

颜如呵呵一笑：“那还等什么？走吧！”

红影起，银蝶追；红白两道身影紧挨，倏忽消失。

月藏风消，鬼影崇崇。

雾浓气腥，伴着万古不散的怨气扑面而来。

不是阴间，胜似阴间。

天穹被浓稠如墨的阴雾层层遮掩，就算没有那些高大的树木，天光也不可能穿透。

颜如吐了口气，笑道：“渥丹，在人间，竟有这样一个地方。如此高大的树木，竟全是枯朽的；疯长的野草，跟小树一般；藤蔓比碗口还粗，岩和石都被它们缠裹断了。”

渥丹倒吸了口气。

颜如说得那些，皆是人间之物，虽然得了巨物症，但至少带着人间气息。

可另外这些东西，却不是在人间能寻到的了。

刺骨的阴寒正顺着他们双脚往上蔓延，幸亏他们不惧怕阴寒。从沟里传来的风，呜咽凄厉，仿若数万枉死魂低声悲泣。空气中腐臭土腥，混着陈旧血气，悠悠飘荡。

整条沟死寂得骇人，除了阴风外，没有任何别的声音。而厚重得，让人几乎无法喘息的阴煞之气，却在沉沉压顶。

沟底似乎有亡魂在躁动，他们好像感应到了什么——是不是活着的同类的气息？

两人打量着阴沟，感受着阴沟周围的气息，沟底的躁动在这刻开始了。

他们脚下的大地隐隐传出震颤，那是千年积攒的滔天怨气突然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息，或者说是熟悉的气息。

渥丹急急又攥住颜如的手，一种自心底生起的寒意让他竟有些无所适从。

颜如感觉到了渥丹的突然变化，他自己何尝不是？他心底竟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无法言说的恐惧。

我知道这个地方，我曾来过这个地方，这里埋着的死人，我见过，我知道他们。

颜如心脏跳得厉害。

渥丹紧紧攥着颜如的手，低声道：“颜如，这个地方，不对劲，先离开！”

颜如能听出，渥丹的声音变了调，似是在强打精神跟他说了那段话。

颜如亦觉察出了不对劲，他使劲点头道：“渥丹，先离开！”

原地消失！

可是，双眼睁开，他们竟依旧站在阴沟边上。

两人牵着手，急急倒退两步。

却不曾想，退后竟是空。

颜如惊呼。

渥丹自始至终没松开颜如的手，紧紧攥着。

虚空里，突然伸出一只惨白的手，硬生生将颜如从渥丹手里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