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或许是因为龙的事情被泄露了?校领导们知道这件事之后,琼安那边会不会有影响?她又会怎么看自己?会觉得自己又夸下海口了?
而且……另一种“不对”来源于纯粹的外界。
他的目光扫过教师席。
斯内普坐在最左边,黑袍像往常一样裹得严严实实,表情看不出喜怒,但没有那种赢了之后应有的放松。
麦格教授则用一种很直的眼神看着邓布利多,像是在等待什么。
果不其然,邓布利多的声音很快重新响起,继续回荡在了礼堂里面。
“然而,最近发生的一些事也必须纳入考量。”
礼堂安静了下来。
紧接着就是大部分斯莱特林生(尤其是马尔福的小团体们)很难忘记的传奇加分。而当邓布利多念到哈利·波特对魔法石的保护时,这种气氛达到了巅峰。
格兰芬多长桌上的噪音几乎把悬浮在空中的蜡烛都给震歪了。
奥利弗·伍德跳到了椅子,双胞胎用勺子敲着盘子奏出了某种不成调的战歌,丹妮尔和拉文德抱在一起尖叫。这些分数加在一起,堆堆叠叠,现在和斯莱特林打平。
德拉科的脸色从得意变成困惑,然后变成某种不太体面的惨白,嘴里嘟囔着“不公平”——但没有人在听。
潘西的叉子掉在了盘子上,发出一声脆响。
弗林特的拳头攥紧了桌布,指节发白,但没有说话。
尼克什么都没做。他只是继续看着教师席。大脑里有很多东西在同时冲刺。而且他注意到邓布利多又开口了。
“勇气有许多种——坚持与同伴站在同一阵线同样需要极大的勇气。为此,纳威·隆巴顿先生——格兰芬多加十分。”
四百八十二。
格兰芬多反超了。
迪安·托马斯嗷嗷直叫,他和海格的欢呼声几乎一样响。
尼克的视线又瞬移到格兰芬多的长桌。他在那个瞬间——几乎无法捕捉到每个格兰芬多的神色,他只感受到了那种炽热的情绪,那种压抑到极致的瞬间——
燃爆。
于是尼克又飞快把目光移开。
他转身的时候碰到了桌面,发出“哐当”的清脆声响。
在整个斯莱特林领地里显得像是某种心碎。
接着,斯莱特林长桌前方高悬着的银绿色旗帜开始褪色。
它们变成灰绿,变成白,然后被一片从天花板倾泻而下的火红色和金色淹没。
狮子旗像太阳一样落进整个礼堂,把每一张惊愕的脸都涂成了暖色。
斯莱特林长桌上的安静和整个礼堂的喧闹像是两个被一堵无形墙壁隔开的世界。
科林·福克纳僵在座位上,抓着叉子忘了放下;塞西莉亚的嘴唇抿成一条几乎没有厚度的细线。
罗齐尔和蒙塔古面面相觑。
希格斯的嘴角也从勉强上翘塌成了丢盔弃甲的开裂。
再往后,几个高年级学生铁青着脸推开了面前没怎么动过的盘子。
尼克似乎也应该更神情严肃些,但他环视一周,目光最后又落在了格兰芬多那张长桌上。
他看到了丹妮尔。
她站在长凳上——十一岁的小姑娘,脸被跳跃的狮旗烛火照得红扑扑的,正踮着脚尖朝教师席的方向张望,齐刘海下蓝灰色的眼睛弯成一道缝。
丹妮尔笑得太用力,连鼻梁上都挤出了一小片欢快的皱褶。
旁边的拉文德正对着她耳朵叫嚷着什么听不清的话,丹妮尔便回头,和对方撞了一下肩膀,继续笑。
她看起来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庆祝的是——她战胜了斯莱特林,战胜了哥哥。
科林察觉到尼克的视线,于是又不由得紧张起来:“尼,尼克……”
但尼克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像学期初那样感到愤怒。
他记起九月时,自己在宿舍里对着床柱砸了一拳,想起用“害虫”和“红毛鼹鼠”射击的那封信,想起琼安写回来的话——“你妹妹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尊重它”。
现在,他的手搁在桌面上,十指松散地交叠,没有任何青筋暴起。
他的情绪意外的平静。
甚至,允许自己在脑海里划过一个念头——她笑起来和镜子里的那个男人有三分像。然后,他把这个念头收进了脑海深处。
他收回目光,转向自己面前那张安静得太过分的斯莱特林长桌。
科林没得到回应,手仍然紧紧攥着叉子,指节发白,眼珠子不停往他这边瞟。
德拉科他们用怨恨的眼神盯着庆祝的人群,空气里开始聚集起一些从他认识的人嘴里迟早会挤出来的词汇。
尼克从桌上拿起叉子。
“吃饭。”他说,声音不高,但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塞西莉亚立即拿起自己的叉子。
然后科林猛地呼了口气——像憋了很久没敢呼吸一样,把手往半凉的面包篮里伸。
罗齐尔往前挪了挪盘子,蒙塔古开始切他那块已经凉了的牛排。
桌子上的寂静终于打破——被低低的抱怨和咒骂取代了。
有人在骂邓布利多偏心,有人说格兰杰这个泥巴种不该获得加分,有人在嘀咕波特只是运气好——这些声音从尼克身边冲刷过去,他只是小口吃着盘子里的土豆泥。
他整个晚宴只说了一次话,是在希格斯也小声嘟囔“不公平”的时候。
尼克抬眼看了那个一年级生一眼,说:“明年还有。”
然后他把南瓜汁举到嘴边,继续安静地进食。
斯莱特林长桌上的抱怨像湖底的暗流一样翻涌,而尼克·德米特里坐在暗流正中央,脊背挺直,没有人能从他脸上读出任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