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伙抬起扁平的脑袋,湿润的眼睛在月光下眨了眨,发出一声细小的、带着鼻音的叫声。
海格的眼眶又红了,但没有哭出来——只是用那双蒲扇般的大手,小心翼翼地将幼龙从破木箱里捧出来,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查理接过幼龙,将它放入龙皮箱。
箱子的内部看起来比外表大了至少二十倍。
内壁的衬垫是用卫塞克斯龙的腹鳞鞣制的,每一片鳞甲都呈完美的六边形,在箱顶悬挂的光芒下(它应该是恒温的,尼克想)泛出深琥珀色的光泽。
幼龙的四爪踩在那层衬垫上,发出细微的、沙沙的声响。衬垫微微发热,游龙在里面转了一圈,看起来没有丝毫的排斥。
赫敏蹲下来,几乎是把脸贴到了箱子边缘。
她的手指悬在衬垫上方一英寸处,感受到了那股均匀而温和的热度。
“这是……龙皮做的?”她的声音有些发飘,“卫塞克斯龙的腹鳞?我在《高级神奇动物养殖》里读到过,这种材料的抗咒语冲击等级非常非常高,而且——”
“而且它值多少钱?”罗恩插嘴,语气里带着一种他不常有的、对昂贵物品的敬畏。
尼克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大约相当于霍格沃茨一个教授的半年薪水。”
罗恩的嘴巴张开了,又合上了。他看向那只箱子——那只看起来普普通通、深褐色的、被查理随手提上来的箱子——的眼神,从敬畏变成了某种近乎眩晕的东西。
查理将幼龙安顿好,合上箱盖。
锁扣发出清脆的“咔哒”一声,表面的所有符文同时闪了一下,然后归于沉寂。
“我会骑扫帚把它带回罗马尼亚,”查理说,将一根缩短后的绳梯从箱体侧面的暗扣里抽出来,系在自己腰带上,“箱子本身的浮空咒可以抵消大部分重量。天亮之前我们就能到。”
他的目光在尼克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德米特里奥斯夫人会很高兴的。”查理说,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模糊,但尼克听清了每一个字。
尼克只是微微颔首,灰色的眼睛在月光下看不出太多情绪。
查理将箱子挎在肩上,走向塔楼边缘。
他跨上一把不起眼的彗星扫帚,将箱子的挽带固定在扫帚柄的专用卡扣上,然后双腿一蹬。
扫帚无声地升空,载着查理和那只价值连城的龙皮箱,滑入了云层。
月光下,红头发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被夜色吞没,只剩下扫帚尾部那盏银色的导航灯一闪一闪,像一颗迟归的星星。
塔顶安静下来。
海格用袖子擦了一把脸,又瓮声瓮气地说了句“我得回去了”,就拖着沉重的脚步走下了楼梯,靴子踩在石阶上发出闷闷的响声。
剩下的四个人站在月光里。
赫敏第一个开口:“德米特里,你母亲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尼克看了她一眼:“我的家族和罗马尼亚保护区有长期合作。查理需要向他的上级汇报,他的上级会通知我母亲。正常的业务流程。”
他说得滴水不漏,但赫敏的眉头没有松开。
“那你呢?”她追问,“你为什么要帮忙?”
尼克沉默了一拍。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石板地上。
“一条龙不该死在转运途中。”他说,“而且,德米特里奥斯家族不会让任何一条龙在我们有能力帮助的情况下死去。这是家族的传统,和我个人无关。”
他转过身,朝楼梯口走去。深灰色的袍子在夜风中轻轻翻动,像是要融入那片银白色的月光里。
“等一下。”哈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尼克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你怎么知道马尔福会去告密?”
尼克微微侧过头:“因为德拉科·马尔福不是一个能守住秘密的人。而且,他只是想让你们倒霉,并不在乎那条龙的死活。我不一样。”
他顿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极其短暂的弧度。
“晚安,波特。”
然后他走下了楼梯,脚步声沿着石阶渐渐远去,消失在黑暗里。
哈利站在天文塔上,手里还攥着那件从墙根捡回来的隐形衣。
银灰色的布料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泽,但他的手指是温热的。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夜风把他的黑发吹得更乱了,眼镜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雾气,他后知后觉地想要取下来擦,但又觉得很奇怪。
他心里天人交战,所幸赫敏完全没有察觉,她在目送尼克离开后,开口道:“他说得对。如果没有那只箱子,我们确实没法安全地把龙送走。”
罗恩没有接话。他看着尼克消失的方向,罕见地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话:“他这个人真奇怪。”
“哪里奇怪?”赫敏问。
罗恩抓了抓后脑勺:“就是——他明明可以什么都不做。他明明可以像马尔福那样去告密,或者就站在旁边看着我们被抓。但他就是选了最麻烦的那种办法。奇怪。”
“因为他想让自己显得有用。”哈利终于摘下了眼镜,正在用袍子狠狠地擦拭着,“想要让我们觉得他很了不起。”
罗恩和赫敏同时看向他。
哈利垂下眼睛,看着手里那件隐形衣,绿色的眼珠在月光下格外明亮。
“不,好吧,”他最后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不太确定的迟疑,“我觉得——他也不想让那条龙死。其他的……是顺便的。”
塔顶的风越来越大,把他们的袍子吹得猎猎作响。
远处,城堡的灯光一盏一盏地熄灭,只剩月光皎洁。
他们最终也走下了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