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萧鼎站在马车边上,看着季云鸿走了过来,萧鼎便朝他俯身拱手道:“多谢季小公子了。”
“小事,丞相大人不必记怀。”季云鸿回过礼,随后才转身上了马,走之前,还冲林溯眨了眨眼,你看小爷我这回是不是很给力,你可别再生气了。
好在林溯这回没再瞪他了。
萧鼎也退开了几步,接着皇驾继续启程,往皇宫去了。
林溯还真从未见过连丞相大人都这般做小伏低的模样,看这样子,这回季小公子真是又帮了她们一个大忙了。
可萧婉清见了,却只觉得他一边装得对皇室深恶痛绝,一边却还要贴着脸上去阿谀奉承,人前人后的两副做派,明明都已经当上丞相了,还不够吗?
等皇驾离开之后,萧鼎甩着袖子回过头来,看向了台阶上站着的两个姑娘,他先是瞪了林溯一眼,才看向了萧婉清。
萧鼎冷哼了一声,叫后头的人将外面的那匹马先牵了回去,才走到了萧婉清身边,低低地觑着她道:“你觉得自己很聪明是吗?”
萧婉清站在那低了些头,驳道:“女儿从未这般想过。”
可萧鼎哪能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不就是不服气吗?但她今日胆敢这般顶撞太子,明日就敢顶撞皇上,若是触怒龙颜,这谕旨再一下,她有几条命够活?这孩子,全身上下除了骨头,就是嘴最硬,怎么说都没用。
丞相大人叹了口气,接着看了看她身上脏地一塌糊涂的衣服,还有那一头散下来的长发和不知道怎么系的发带。
“不成样子,回去先把衣服换了,再过来吃饭。”萧鼎瞥了她一眼,接着又看向了一身整洁的林溯,却嫌弃道:“你也是。”
林溯听错不及防地叫到自己,还愣了一下。
接着萧鼎甩了甩袖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本来还被骂地头都不敢抬的萧婉清,回过头来瞧了她一眼,等林溯低头望下来,萧婉清不禁就笑了她一声。
“回家啦。”本还有些郁闷着的姑娘不知怎得就开心起来,牵起她的手,带着她再一次迈过了丞相府的大门。
萧婉清和林溯换好衣服,天色已经很暗了,林溯衣服换地快,就在门口等着萧婉清,等萧婉清出来之后,林溯就跟着她一起去了膳厅。
林溯已经不是第一次坐入这间大厅了,所有的流程她也早就习惯了。
林溯接过侍女递来的餐具后道了声谢,放在了面前的餐桌上。
但丞相府也不是每日都这样吃饭,也只有萧鼎回来的时候,或者他们一家人在一起的时候才会这样吃,但如果府里只有萧鼎和萧婉清两个人的话,萧婉清也是不会和父亲来这里吃饭的。
所以当六年前,林溯第一次来丞相府的时候,也是萧婉清第一次坐在这间膳厅里,和她的父亲一起用膳。
之前这样吃饭的规矩也多,不过自从时间久了,次数多了之后,也就变得稍微随意了一些。
等萧鼎动筷开了口之后,那两个姑娘也才能动筷。
萧婉清还是照着之前的习惯,从盘子里挑出最肥美的肉夹到林溯碗里,并告诉她,她现在正在长身体,自然要吃最好的,多吃一点,才能长得更高更漂亮一些。
林溯就当她还是在哄以前那个小孩子了。
萧鼎坐在主位上挑了挑眉,从前都不见那姑娘能往自己碗里夹一颗青菜,现在挑什么好的都往那个野丫头碗里夹,丞相大人气不过,直接清了一口嗓子。
“咳!”
听到萧鼎的假咳,萧婉清停下来,侧过脑袋来淡淡瞥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筷子,安安静静改吃自己碗里的饭了。
萧鼎这下才算满意了,但过了一会,他还是觉得这样太安静了也不行,得想个话题出来抢抢那姑娘注意,说不准她开心了,也能和自己好好说话。
于是萧鼎又深吸了一口气,对萧婉清道:“你兄长再过两个月就可以回来了。”
萧婉清正含着白米饭呢,听到这么一句话,她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父亲,萧鼎夹着面前的菜,也没在看她。
萧婉清转眼就想了想,兄长不是要等到年末才能回来吗?怎么今年会这么快?
萧鼎抬头悄悄瞄了她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你兄长和上面请示了,调了假,说今年回来,要陪你好好过个年。”
萧婉清突然想起来了,今年她生辰时,兄长答应她的事情,以往萧时易在息县的工作很忙,从来都是过年前后匆匆回来几天又走了,这回居然调了那么久的假,萧婉清不由得从饭桌上蹭地坐直了起来:“当真?”
萧鼎瞥她一眼,瞧她那副高兴的样,挑了眉道:“你兄长难道还会骗你不成?”
萧婉清顿时眉开眼笑,嘴角开始扬地比天都高了,她转过头去,轻轻晃着林溯的手,也向她传达了这件事情所带来的喜悦。
林溯低头望着她,嘴角也牵起了丝丝的笑意。
萧鼎看了那两人一会,也不斥她没规没矩了,但不一会,萧鼎又轻拍了拍桌子,萧婉清转过头来,眼神也不像方才看他时那样冷漠了。
“今日之事,还未罚你,别高兴太早。”萧鼎喝了口汤,面无表情地说道。
萧婉清就知道父亲嘴里说不出什么好事,她沮丧地低头舀了舀汤勺,便听到萧鼎接着说:“但这回就禁你两个月的足罢,这两个月你乖乖在家里等你兄长回来,别再闹事了。”
萧鼎这回的语气充满了卑微的无奈和恳请,他这女儿从记事起,就没让他少操过心,顶他犟他,好赖话是一句不听,连她母亲在的时候也是一样的。
他也总是怪云漪太宠着她了,说这孩子长大了要还是这样该怎么?
柳云漪也驳他,说自己的女儿想怎么宠就怎么宠,就你自己天天板着张死鬼脸,见她顽皮就骂,也难怪婉清怕你,怎么整间府里那么多人,唯独就不和你亲。
于是萧婉清这一怕,也就怕了十八年。
萧婉清抬起头来看了父亲一眼,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有些虚,她确实从小就没听过父亲的话,也未曾听见过萧鼎今日这般的语气。
萧婉清放下勺子来,低低地应了一声:“是……”
林溯听丞相大人并没有大罚小姐,也不免为她庆幸了一番。
但随后,萧鼎就朝她看了过来,老人的眼睛始终犀利威严,如鹰似虎,令人不寒而栗,而此刻却多了一些别的感情。
“还有你……“萧鼎看着那孩子叹了口气,姑娘是个好姑娘,就是人实在太死板了,太不灵活:“接下来的时间里,看好你家小姐,别她说什么你都跟着做,没点主见,就会让人牵着鼻子跑。”
林溯听完,就直接愣在了那里,萧婉清悄悄抬头看她一眼,勾起了嘴角。
萧鼎瞥了那偷笑的姑娘一眼,眼里无奈,却还是多了一丝放纵,之后他放下了碗筷:“好了,你们慢慢吃,我还有事,先走了。”
林溯连忙点了点头,萧婉清坐在那里,一声不吭地看着他离开了。
萧鼎走之前,也没再看她过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