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下旬,皇上北征的事就这么敲定了,由季大将军领兵,不日就要启程了。
而得到这件消息后,最高兴的人,就莫属季大将军的小儿子季云鸿了。
他那个当将军的大爹打明日就要走了,到现在都还在军营里练兵,家里没有人可以管着自己了,季小公子终于可以想干嘛就干嘛,也不用成日提心吊胆的了。
于是这回,他搁赌场里又出老千被人给逮了,时千秋这是第二次下来赎他了。
一回生二回熟,于是时千秋逮着这小子就问:“季小公子?这可是你第二回在我赌场里边闹事了,前一次你倒是赢回来了,又花了六锭银子在我这买了个封口条,但你说这次我前前后后花的银子,垫的赌金,又该找谁赔呢?”
季小公子嘿嘿笑两声,小鸡似地被时千秋拎着后领动弹不得,于是只能搓了搓手谄媚地道:“时老板,我赔,我赔。”
“光赔可不行,你还得跟我去画个押,保证以后来我这再也不闹事了,否则你下次就别想再进我这赌场的门来了。”时千秋说着,提着他就往楼上走。
虽说季小公子家可不缺这点钱财,但若是次次都让他这么来闹一次,就算是时千秋也得被他给烦死。
“诶呦!时老板!这可使不得啊!使不得啊!”季云鸿抽着领子就想跑,可他跑了没几步,又被时千秋手劲大地给拽了回去。
“这可由不得你使不得。”时千秋撂下一句话,转眼就将他提上了楼。
萧婉清正坐在楼上喝茶,林溯便坐在一旁陪着,本来气氛还挺安逸的,直到时千秋带进来了一个吵吵嚷嚷又尽会惹事的混球小子。
萧婉清瞧着他倒是有几分面熟,姑娘撑着下巴趴在桌案上看,季小公子今日换了身衣裳,又叫人拎着,看不仔细脸,她一时半会倒也是真认不出来。
不过早知季小公子今日又在赌场闹了事,所以萧婉清想,这位应当就是了。
果然,萧婉清一看见他那张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花花公子脸,就一肚子火气,脑袋里当即就冒出了四个大字:粗鲁轻浮,不知好歹。
于是姑娘便换了个坐姿,改坐直了。
林溯坐在旁边看着,只觉得小姐的气场都好像在一瞬间变了,就连她头上略微浮起的发丝都换了个方向飘。
待时千秋将季云鸿拎进来,大人便就松开了手,转身去取画押的书纸。
那季小公子晃晃悠悠往那一站,这才看见了边上的两位姑娘。
在姑娘面前十分注重形象的季小公子当即整理了一下仪容,覆拳道:“原来丞相府的二位姑娘也在这里,季某失敬,失敬。”
萧婉清推了推面前的茶杯,轻笑了一声便只道:“季小公子客气了。”
林溯看了看那位季小公子,又看了一眼自家小姐,怎么觉着小姐话虽说的大大方方的,但话锋一旦到了这位季小公子身上,却处处都是针对呢?
不过这位季小公子倒是完全没有在意,只是将视线转到了萧婉清身后边的林溯身上。
这位季小公子盯着那姑娘看了一会,忙绕开了萧婉清,人家主人还没请呢,他一个跨步,就毫不客气地坐到了林溯面前。
也不知道这小公子到底要干什么,只见他趴在桌子对面,凑上前来就喊道:“林姑娘……”
啪——
季云鸿话还没说出去呢,手下的桌子便猛地一震,边上的姑娘一掌拍在了桌面上,连带着面前那盏青瓷杯里的茶都溅出来了一些。
萧婉清彻底不淡定了,坐在旁边,气的后牙槽都快咬碎了,虽只是第二次见面,但她这些日子本就对这季小公子攒了一肚子怨气,这下是彻底爆发了。
季云鸿震惊地看了过去,这位小公子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惹到这位大小姐了,他今日只是觉得和这位林姑娘较为合眼缘,想同她聊会天罢了。
林溯也咽了口唾沫,怔怔地抬头望去,小姐从前待自己从来都是温温柔柔的,就算有气也都是忍着发,过一会就好了,所以林溯六年来,都没见过她发这么大火。
况且大小姐生气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但算下来,这却已经是这两月的第三次了。
萧婉清拍完桌子,低下头,幽怨又委屈地撇了林溯一眼,要不怎么说她这张脸长的妖孽呢,这要放到全京城,就算是青楼花魁来了,也都要甘拜下风。
那花魁前年一巡京,迷倒了多少京城俊美公子啊,多张扬,多美一张脸啊,而林溯这张脸,却是又冷又妖,甚至还比那花魁都要精致上好几分,可她自己却是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但这也无怪啊,那花魁当年巡京时,穿的打扮的,都是最上等的御赐红丝绸和芙蓉膏,高抬黄金车架,白马相送,彩旗缤纷,而林溯,萧婉清虽然给她穿的也不差吧,可她不打扮,也没那架势,自然是不比那花魁惊艳了。
萧婉清想着,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拦在了林溯的胸口,扒拉着她就将她往后推了推。
林溯就顺着她往她身后坐了坐。
“季小公子,有什么话,你同我说就好了,我替你转达。”萧婉清托着脸凑上前去,皮笑肉不笑地对季云鸿说道。
萧婉清一凑过来,那股属于丞相府大小姐的压迫感也就跟着一块过来了,季云鸿看了看萧婉清,又看了看她护在身后的林溯,便道:“可是……姑娘……这好像更不合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