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落下,林溯便僵了僵身子,不过一会,她就抬起头,斩钉截铁地应道:“是。”
这回萧鼎看向她的眼神里赫然多了一丝惊诧和赞叹,只是那些眼神藏在他多年历经磨难的韬光之下,在场无一人能够看出。
但即使如此,萧鼎依旧还是厉下了眉来,盯着下边那个孩子,正声肃色道:“为何杀他?”
林溯低下头想了想,眼前随即又浮现了方才的那千钧一发之际,那样红白的刀刃就从她的脑袋上直接划了过去,就偏差了一点,她可能就会死在那里了。
但当时她也没有太多的心有余悸,于是林溯回答道:“他不死,我就会死。”
萧鼎觑看着她,继而沉声道:“可你就这样杀了他,有考虑过之后会有什么后果吗?”
听到这,林溯转眼看了看身边的萧婉清,只是萧婉清抬着头,却撇眼看着别处,仿佛此刻这两人的对话和她没有一点的关系。
如果不是那萧婉清那和她紧紧相握的手,林溯真的没有勇气再继续站在这里,也不会再说出后面的话了。
林溯低了低眼睫,沉默片刻,张了张口,眼中竟是闪过了一丝狠戾,她道:“……有。”
“噢?”萧鼎挑眉哼声一笑,随即他也看了眼萧婉清,便问林溯道:“你想到了什么?”
“我杀了他,会又给小姐添很多麻烦……我知道小姐口中的那位靖王殿下也在找他……而且他是逃犯……但我若不杀他,我会后悔,那个死掉的人就会变成是我,小姐她……也会因为我而受伤……”林溯说着,便又看了萧婉清一眼,而在那一眼里,那股凶恶的狠劲却变成了温柔的乖顺。
萧婉清回过头来,眼神中带了一份小小的惊颤和不可思议,随即她又敛眸低头,似乎是在一旁冥思苦想了起来。
然而萧鼎听完,竟是略感满意地举起了手边的那盏茶杯,低低地抿了一口,之后他却又嗤笑道:“既然你清楚,那你可知道,我丞相府与他靖王府是什么关系?若是靖王前来兴师问罪,你要我怎么护得住你?还是你觉得婉清她可以护得住你?”
萧婉清听到萧鼎的这番话,停下了思忖的神情,转而怔怔地看向了父亲。
林溯也好像被哽住了喉咙,没有再说话。
萧鼎像是早就料到一般,他平静地捋了捋杯盖继续说道:“更何况一个穷途末路之人,能有什么本事伤地了我女儿?用的着你出手逞能?只凭你一面之词,又叫我如何相信你所说的就是事实?再者一个杀伐血腥之人,下手如此狠戾,你又让我如何放心将你留在丞相府,放在婉清身边?若是有一天,你也对她刀刃相向呢?”
“父亲……”萧婉清忍不住开了口,却被萧鼎一个眼神震慑了回去,萧婉清抿着嘴,继而看向了林溯,只见她低头站在那里,一脸的窘急和为难。
“不……”林溯低低地从牙缝里挤出了这样一个字,而后她抬起头,无比坚毅有神地看着高堂上坐着的那个威严的男人,字正腔圆地道:“我不会。”
萧婉清站在一旁看着她,被她那弱小却又使劲让自己看起来强大而坚不可摧的样子润红了脸颊,甚至连眼眶都湿了一圈。
“我不会伤害小姐的!小姐她……她……救了我……给我吃的,穿的……用的……再也没有比小姐对我更好的人了,我怎么样都没有关系!但是我绝对不要!绝对不要伤害她!”林溯说着说着,竟是直接吼了起来,可吼完,她却又像个受了惊的小狗,颤颤巍巍地往后退,甚至连声音里都上了一丝哽咽。
她的愿望也很简单,能好好地活着,能吃饱,能不受冻,能不再受欺骗,能睁开眼就是天上一大片温暖明媚的阳光……而这些都来自她身边那个叫萧婉清的姑娘。
如果将她交出去给靖王,能换萧婉清,或是丞相府平安的话,她无所谓,可是……
林溯是那样无助地看着眼前的萧婉清,眼里溢出了些许晶莹的泪花,她仿佛看见了萧婉清被她手上的刀不小心划出血时的模样,那样地鲜红,刺眼,又无声无息,就连想想都可怕……她视线里模模糊糊地,也就快要看不清了。
萧婉清忙上前了几步,将她拥进了怀里,安抚似的轻拍着她的背,嘴里念叨着:“好了,没事了……”
林溯靠着她的肩膀,呜咽着哭出了声,气都有些喘不稳了,她怎么会舍得伤害萧婉清,像她待自己这样好的人,全天下都再找不出第二个了。
“父亲……”萧婉清皱着那稚嫩的眉头,回头看向了高堂上坐着的那个男人,无比威仪严峻的丞相大人倒是成功吓哭了一个连杀了人都不怕的小孩子。
而丞相大人无辜地端着手里的茶盏,好像没有发生这回事一样的,不作理会。
林溯的那些眼泪全擦在了萧婉清刚换上去的衣衫上,萧婉清没办法,只能边抱着她边哄。
过了一会,萧鼎便才暗哼了一声,切了切手里的茶杯,放下了它对着萧婉清道:“你眼光还算不错,的等她哭完了,就让她一起来用膳吧。”
说完,萧鼎便也没有再多做停留,接过人递来的披风就起身离开了。
萧婉清抱着那孩子微微松了口气,父亲能说出这样的话,说明在他心里也已经认同这个孩子了。
林溯也只是哭了一会就没声了,但由于情绪过于激动,还是时不时地一抽一抽的,不过倒也算安静。
萧婉清怜惜地揉着她的脑袋问道:“不哭了?”
林溯蹭着她的肩窝摇了摇头。
“父亲他就是吓吓你而已,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了。”萧婉清继续安慰她道。
“我又给你添麻烦了吗?”
林溯扯着萧婉清的袖子说道,她那样的小奶音听起来怪让人心疼的。
“没有的事。”萧婉清边笑边哄道,父亲能从靖王府回来,说明事情早就已经处理好了,而且就算靖王要人,父亲又怎么会小心眼到将一个无辜的孩子推出去顶罪:“不仅没有,你还帮了我大忙了。”
林溯听到这,愣愣地又贴着萧婉清靠了一会,才从她身上离开了,她扯着萧婉清的袖子,看着她问道:“真的吗?”
萧婉清见她反应这样迟钝,笑了她一声,替她擦着脸上的泪痕,拖长了些声音道:“是。”
可林溯那双真挚明亮的眸闪了一下,却又很快黯淡了下去。
萧婉清的这句认可,突然让她感觉到自己有了能够一直待在她身边的意义,可她又想起了方才丞相大人说的那一番话,他的女儿,用不着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孩子来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