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发生什么事了?”
萧时易回来后,萧婉清便询问他道。
萧时易敛了脸眸,略微有些凝重地道:“沈梁的宅子被靖王军给抄了,全府上下满门抄斩,但他的三个妻室和弟弟跑了。”
萧婉清怔了一下,蹙眉问道:“为何会如此?沈梁不是靖王的人吗?”
萧时易沉了口气,回答道:“说是沈梁通敌,昨夜擅闯军营,妄图窃取军文。”
“沈梁顶多只是行事不检,绝不会有这样的胆子……擅闯军营……定是靖王的说辞。”萧婉清也沉下了眸思索着。
“嗯。”萧时易点了点头:“他那晚是去求见靖王的。”
“可在靖王眼里,他已经是颗弃子了。”萧婉清说着,那双眸也随即暗了暗。
虽说沈梁做的一切都不是什么好事,却也算不上十恶不赦,罪不至此,就这样被冠上了一个通敌的假罪,这京城的手眼权势,还真是通天地厉害,父亲也是。
而萧时易听她这样说,轻笑了一声,起身揉了揉她的脑袋:“我们婉清真是越来越聪明了。”
“唔……”萧婉清被他那只宽大的手掌摁地低了低头:“兄长,你别挪揄我了……”
她只不过表达了一下自己心里的想法,兄长就总是喜欢对她夸大其词。
说着,萧时易收回了手,也收起了笑,沉色道:“沈梁行事如此乖张高调,靖王舍弃他是迟早的事,只是这样明目张胆地抄府,是为了做给谁看呢?”
见他如此,萧婉清也跟着凝重了起来,片刻后,萧时易严肃地抬起头来对她道:“婉清,你这些日子出去小心些,尽量多带些侍卫。”
“嗯,婉清明白。”
萧时易随后便佯装轻松地笑了一下,摸了摸妹妹的发鬓:“这里暂时是过不去了,我们换条路吧。”
“好。”
大约摸半个时辰后,他们回到了那座老宅,萧婉清先是将车上的一盒云片糕取了出来,下车后,她回头看向等在车边的萧时易。
萧时易冲她挥了挥手道:“去吧。”
萧婉清的嘴角牵起了一抹哀伤又同样释然的笑,端着那盒糕点,往□□院走去了。
她走到了□□院的一棵桂花树下,那些桂花儿早在入冬前就落光了,银白的雪落在那些叶片上,为它缀上了一层薄薄的冬衣。
这棵桂花树,是母亲在她四岁那年亲手种下的。
那时母亲就说,等四年后,这桂树开了花,她就摘一些下来,一半酿酒,再拿一小半做桂花糕,剩下的就加入她最喜欢的云片糕里。
只可惜这儿的土壤不好,桂树也晒不到太阳,第四年的时候,它愣是一点花都没有开,还光秃秃地好像快要死了。
那时候母亲的心态好像就变了,她甚至有想过放弃这棵桂花树,反正它也不开花,将它种在这反而碍眼。
但她却为了萧婉清将这棵桂花树留了下来。
那时候母亲看着尚且年幼的自己,那还满怀希冀的眼神,无比向往着,等到桂花盛开的那天,她能和母亲一起,将她酿好的桂花酒埋到树下,然后坐在这张石桌边,吃着那加好了桂花的云片糕。
可是,她没能等来那一天。
就是那一年,也是个冬夜,大雪,母亲就在她面前的那间房里,喝下了皇帝陛下亲自送来的鸩酒,而后父亲加封,被皇帝力排众议,一手推举为丞相。
自那以后,一切就都变了,父亲变得越来越严厉,开始不让她读书,到后面甚至连最简单的字都不让她认,还把母亲留给她的诗文、古籍全都撕了。
她哭着跪着将那些碎片拾起来,又一片片地拼好,可父亲只是轻轻一扬手,它就又散了,最后命人将它们全都丢进了火盆里。
他将那些能烧的东西都烧地一干二净,甚至最后还要烧了母亲种在那的桂花树。
他也觉得那棵桂花树种在那,四年了都不开花,也是个没用的东西,晦气。
可当时萧时易看妹妹哭得那么伤心,终究还是于心不忍,开口向父亲求了情,又一次留下了这只桂花树。
父亲不再让她读书,但兄长后来却偷偷买过话本给她看,教她认诗写字。
可他那些偷偷摸摸的行为还是被父亲发现了,但令萧婉清诧异的是,父亲居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再没说过什么。
萧婉清问萧时易为什么,萧时易只是笑笑,并没有回答她,反而问她这样难道不好吗?
萧婉清也就再也没有问过他。
可这样偷偷摸摸的学,终究还是很难学到些真的什么,于是她偶尔也会去找那位住在山里的前辈,借几本她的医书看,时至今日也能够略懂些医法。
到如今,父亲也还是没有明面上地表示她可以读书这件事,却偶尔会在她错事的时候,罚她去书阁抄书,多年以后,萧婉清才明白了父亲当年的举动,其实他那时候无非就是让她去书阁里自己待着找书看,算是弥补这些年自己在心里对她的亏欠了。
思绪又回到现在,萧婉清沉默着将那包云片糕打开,取了半盒出来,放在那张石桌上早已准备好的瓷盘上,然后慢慢地坐在了那张石桌旁边。
那雪白云片糕里掺了一些淡淡的金黄,萧婉清低头看着那些雪里的糕点,轻声道:“母亲,如今的云片糕里有了桂花了,是我和兄长特意叫做糕的师傅另外加的,我给您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