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这一觉，从白天睡到夜幕降临。

他缓缓睁开眼，长睫还压着睡意，眼尾那片红晕漂亮得几乎让人不敢多看。睡眼惺忪的眸子却在对上面前那双温润的眼睛时渐渐清晰。

他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被抱到了二楼卧室，身上盖着被子，而床边坐着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莲缓缓支起身子，神色还有些懒懒散散，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哥哥怎么来了？”

高明俯身轻轻将他拢进怀里，用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头顶，缓缓地说了一句：“最近是不是有烦心事？”

莲仰起脸看他，眉眼间带着一丝困惑。

高明看着他这副迷糊的样子，抬手覆上他的脸颊，在那冰凉的额心上又吻了吻。

昨天打电话时，他在那头听到了开阔、荒芜的风声。泡澡不会有那么大的风声，那大概是海风。而且他听得出来，莲的声音跟往常的撒娇不太一样，似乎有些有气无力。

再加上前天那通没接的电话，他心里一直隐隐不安，便连夜处理完手头的事务，赶了过来。

“先下楼吃饭吧。”高明没有多解释，只是牵起他的手，把人从床上扶起来。

两人下了楼，客厅已经被高明收拾得干干净净。

太郎正威风凛凛地骑在那条白色小狗的背上，在客厅里哒哒哒地巡视着自己的领地。

看到主人被高明牵着下来，太郎赶紧用小爪子拍了拍身下哈罗的耳朵，哈罗便屁颠屁颠跑过来，围在两人脚边打转。

太郎的小脑袋仰得高高的，像是在打招呼。“——吱吱！”

高明低头看了它一眼，唇角弯了弯。“太郎，晚上好。”

太郎骄傲地吱了一声，小爪子拍了拍哈罗的耳朵，像是在介绍自己的小狗骑士。

高明又看了一眼它身下那条白色小狗，问莲：“这只狗是？”

莲靠在他怀里，懒懒地答：“委托人的狗，叫哈罗。暂时放在我这里。”

高明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先把莲按坐在沙发上，自己走进厨房，把带来的保温盒放进微波炉里热了一会儿。

饭菜端出来，在茶几上一一摆开，都是莲喜欢的菜色，清淡却不寡淡，火候和调味都照顾着他的口味。

高明端着碗坐到他身边，他一向持礼自持，可此刻他坐在沙发边上，亲手用勺子舀了一口，递到莲的唇边，像是完全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莲就着他的手吃了几口，没过多久，一阵莫名的恶心感忽然从胃里翻涌上来。

他下意识地偏了偏头，含糊地说：“哥哥，我不太饿。”

高明的手顿了一下，看了看那张明显没什么血色的脸，还是舀起一勺，温声道：“多吃一点。”

莲垂眸，忍着那股反胃的恶心感，又乖乖张嘴吃了下去。

高明一直留意着他的神情，忽然像是想明白了什么，眉心微微皱起来。莲这几天分明没有好好吃饭，而太久没吃饭的人，胃气虚弱，受纳无力，不能一下子吃太多。

“是我疏忽了。”他低声说，随即起身，从冰箱里取出一盒草莓牛奶，插好吸管递到莲嘴边。

“先喝这个，慢慢来。”

莲含住吸管喝了几口，冰凉的甜腻顺着喉咙滑下去，把那股翻涌的恶心感慢慢压了下去。

他忽然抬起头，想起什么似的开口：“哥哥，今天会留下来吗？”

高明温声低语：“会。”

莲弯起眼睛笑了，凑过去，在他的唇角轻轻亲了一下。

高明被他这一下亲得愣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唇边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过了一会儿，他低头看了看茶几旁那只垃圾桶里还没来得及倒掉的碎玻璃片，缓缓开口。“这是怎么回事？”

莲咬着吸管，眼睛都没眨一下。“昨天太困了，不小心打碎的。”

高明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清正的眼眸，看人的时候总有一种了然于心的通透，像是能看穿一切。

他抬手，把莲颊侧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再次问了一遍，“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莲垂着眼，长睫压着眼底的神色，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轻轻地说：“哥哥，我不想开诊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