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卷发的女人是酒井卷，神态爽朗大方，率先摘下口罩笑道：“真的是您，雪下先生！好巧啊。”

气质温婉的长发女人是上野爱咲，她的目光在莲脸上停了一瞬，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您。”

高明也认出了她们，是今晚要去看的月咏舞团的成员。他有些意外地看了莲一眼，莲之前从未提过认识舞团的人。

莲面上带着浅浅的笑，唇角弯起来。“酒井小姐，上野小姐，好久不见。”

“你怎么会在这儿？”酒井卷爽朗地笑着，又打量了高明一眼，“陪朋友出来玩？”

“嗯。”莲看向高明，笑意浅浅，“这位是我哥哥。”

高明颔首问好。

上野爱咲在一旁柔声问：“雪下先生，晚上有空吗？我们今晚有演出，在祇园甲部歌舞练场。”

莲微微歪头，“我和哥哥正打算晚上去看你们的演出。”

两个女人同时怔了一下，随即露出又惊又喜的表情。

“那太好了！”酒井卷高兴地拍了拍手，又像是想起什么，“对了，你们买的是哪一排的票？”

莲眨了眨眼，不知情地侧头看向高明，高明便自然地报出了座位区域。

上野爱咲听了，低头在自己的包里翻了翻，取出了两张票，票面上的座位格外靠前。

她将票轻轻塞到莲手里，眉眼弯弯，语气真诚，“前排视野更好，就当是给雪下先生的演出福利。”

莲看着手中的票，抬眸看向爱咲，声音清冽：“谢谢上野小姐，你真好。”

那一声落在爱咲耳里，她的脸颊不易察觉地红了，忙别开视线。“没关系。”

高明静静看着这一幕，眼底多了一层极淡的阴影。

就在这时，一个高挑的女人从远处快步走来，面色焦急，“你们还在这呢！爱莉都生气了！马上就要演出彩排了。”

酒井卷撇了撇嘴，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知道啦知道啦，这就来。”

她小声嘀咕了句：“那个疯女人，还不到时间呢。”

上野爱咲倒是神色如常，朝莲笑了笑：“那我们先过去准备了。晚上见。”

高明将这几人的关系默默看在眼里。

他记得那人口中的爱莉小姐，似乎是月咏舞团的领舞仁科爱莉，听起来似乎不太讨同伴喜欢。又见那新来的女人视线在莲身上飞快地扫了一眼，明显顿了顿，随即又强自移开。

几人匆匆告辞，往舞台的方向去了。

莲站在原地，看着她们三人远去的背影，看着手中的票，像是想起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高明侧头看着他，“莲以前就认识她们？”

莲从店员手里接过等待已久的抹茶冰淇淋，随口一说，“只是以前见过一次。”

高明没有追问，但那双清正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沉思。他总觉得，莲提起这件事的语气，藏着什么隐情。

莲看着手中的抹茶冰淇淋，那抹茶色泽浓翠，盛在薄薄的脆筒里，看着便透心冰凉。

他低头，用小木勺舀起一小块，送入口中。那抹茶微苦的凉意在舌尖化开，抿了抿水红的唇，那动作极是寻常，落在旁人眼里却不知怎么就多了一层引人遐思的意味。

高明的目光在那片唇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视线。

莲吃冰淇淋的动作忽然一顿，抬眸看他，然后弯起眼睛，用勺子在杯子里舀起新的一口，递到高明唇边。

“哥哥也吃。”

高明定定地看了他两秒。

他应该推辞，他必须推辞，可他向来谨守的分寸与礼节在这一刻齐齐隐没了。

因为莲正抬着脸，乖觉地等着他，清透的黑瞳里映着秋景，漂亮的，依赖的，让他生不出半分拒绝的心。

于是他俯下身，就着他递过来的手，含住了那一勺冰淇淋。

甜，苦，涩。

缠绵得让人几乎分不清是抹茶的清苦还是对方留下的甜蜜。

……太失礼了。

他怎么会这么做？

高明别过脸去，将视线落在远方那片如雾如焰的红叶上，许久才平复下心跳，耳根悄悄浮起一层绯红。

他忽然觉得，这山间的风该再大一些，才不至于让他的心，在此刻跳得如此清晰。

莲像是浑然不觉，又舀了一勺送到他唇边，眉眼弯弯，“哥哥再吃一口。”

高明沉默着，还是缓缓低头吃了。

吃完那杯冰淇淋，暮色已经渐沉了，山间的风也凉了下来，两人沿着小路慢慢下山。

经过某棵红枫时，高明突然顿住脚步，看着不远处一个正在打电话的高挑身影，目光沉了沉，不动声色地将莲往另一侧带了带，绕道而行。

莲被他护在内侧，仰头困惑地看他：“哥哥，怎么了？”

高明收紧手臂，语气如常温润，“只是觉得那位小姐像是公务缠身，我们便不去打扰了。”

莲看了眼那个金发女人，神色缱绻而天真地点点头，“哥哥，你真贴心。”

高明垂眸未语，只是将外衣解下来披在莲肩上，把他的手牵得更紧了一些。

红叶簌簌落下，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