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还是将剑放在身旁,如同眼前没有她这个人一样直直走过去。
为什么要赌这种事情?赌她怕,还是赌她心软?
孙尚香反手将剑横过来,差点就划破了他胸前的衣服。
他没有再说话,没有叹气,只是冷冷地瞟了她一眼。
孙尚香没有回应他的眼神,只有剑招才能回应剑招。
他不得已与她缠斗起来。孙尚香与侍女们不同,不是能轻易被他一剑震开的人,灵活的身形和多变的招式是她最强的本事,对于力量雄厚的剑招她也能轻松闪过。她的剑术是扬长避短后的结果,将她的优势提现得淋漓尽致。
她得让赵云认真起来——不愿动手?那只是没有遇到对手。
“虓”,这是孙稔曾经用过的招式,但孙尚香比她更快、更凌厉。赵云侧身一躲,将剑在手里转了一转。
“我天资愚钝,只学到了郡主三分神采,若是郡主来与将军比剑,那才真是棋逢对手···”
不能小瞧是吗?赵云心想。但,现在不是与她墨墨唧唧比试不停的时候,他得去追上主公。事情总该有个轻重缓急,而他并不需要迎合孙尚香的心思。
他眼神里的寒光表明,他的下一击将是认真的。孙尚香不由得紧张而兴奋,腰背弓起,做好了接招的准备。
赵云冲上来了,先是热身般的撞击,他力道很大,孙尚香一手握剑,一手扶住剑柄借力,勉强支撑得住。只是打击之间的间歇太短,她根本没有恢复的能力,逐渐有些气喘。
赵云见时候差不多了,将剑从下而上挥起,目标是——孙尚香握剑的手!这一击若不及时收手,只怕会将她的手指砍下来。孙尚香来不及反应,只好松开手,赵云的剑锋从她手指尖前划过。而她的剑,则被他的另一只手接住。
没有武器,她还有什么威胁?
赵云并不恋战,他匆匆说道:“告辞。”随即奔跑着离去。他很快从前方混战中夺了一匹马,一刻不停地朝着刘备的方向飞驰而去。
孙尚香脚下一软,垂直坐到地上。游龙连忙上前搀扶她。
孙尚香问她道:“我们让他逃了?”
游龙安慰道:“是那些军士太没用了。郡主你拖了他这么久,已经很厉害了。”
孙尚香沙哑地笑了:“我和他打了几回合?一回合?两回合?”
“没那么少,”游龙连忙说,“有三回合呢!”
她还不如不安慰人。孙尚香无力地摇了摇头,现在的她,哪怕扶着游龙的肩膀都站不起来了。
“万无一失的计划让我执行成这样。若是赵云赶了过去,就没人拦得住刘备了。我该怎么回去见兄长、见公瑾兄?”
游龙又拿出手帕来给她擦脸——她想安慰人又不知怎么做时就会擦脸,可擦脸有什么用?顶着一张白净的脸回去也不会让自己的失败显得更加体面。孙尚香推开了她的手。
“郡主,至尊和都督不会责怪您的。”
“他们不责怪,难道我还能腆着脸不自责吗?”
的确,他人的责怪远没有自责来得有力。他人的怨怼只需要一张厚脸皮就可以防住,大不了说一句“下次将功折罪。”可自己对自己的愤怒,却不知要有多厚的心墙才能抵挡。
孙尚香此刻的脸白得吓人,嘴里一直神神叨叨着:“他们走了。赵云走了。”
她恍惚觉得天地一片空荡寂静,所有的人都走了,所有的人都不在。哪怕此刻游龙正在尽全力搀起她。
她猛然,如同做梦时突然惊厥醒来一般问道:“赵云将我的剑夺走了。”
“是呀。”
孙尚香拔出了游龙腰间的剑,转眼间横在了自己颈旁。
她方才觉得刘备是四面楚歌的项羽。不过半晌工夫,却发现自己也学起垓下项羽来了。
“有何面目归去再见兄长!”
所有的人都慌了,七手八脚跑过来抢她手里的剑。游龙更是傻在那里,哭得落花流水:“郡主你干嘛!别吓我呀!他们还没走,两位将军还在追,都督也会派人来的!别这样呀呜呜!有没有人来呀,快来人呀!”
对自己祈求救星的呼唤,游龙只抱了聊胜于无的希望。她没想到的是,这一嗓子真的喊来了天降神兵——虽然只有一个人。
“我的妈呀!”来人的惊恐并不亚于在场的每一个人,”郡主,把剑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