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珩的怀里很暖,夜风吹进颈里,也变成了暖的。
旁边一个包厢走出一对男女,那女生的侧脸一闪而过,一脸清秀模样,身上却穿着完全不相符的吊带小礼裙。
应挽看着那女孩熟悉的身形,几乎不敢置信。
“文嘉?”她放开项珩的腰,脱口而出。
她声音很轻,那姑娘脚步一刻没停,她身边的男生却突然立在原地,揽着她的腰转过身来。
应挽呼吸屏住一瞬。
文嘉眼睫低垂,被身边的男生不轻不重拍了一下腰,才略显迟钝地抬起眼来。对上应挽视线的那一刻,她眼神猛地颤抖,一双眼睛没有了黑框眼镜的遮挡,只是略施粉黛,便将黑白分明的眼仁儿勾勒出流光溢彩来。
这样漂亮的眼睛,此刻却艰涩地露出一抹笑。
搂着她的男生虽年轻,却显然不像个学生。他目光从应挽飘到项珩身上,惊艳瞬间转为讨好。
“项少,真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我是周豫,不知道你还记得我吗?”
“当然,怎么会不记得。”项珩勾起一抹淡笑,“听说周少爷投资的电影最近火得很,说起来是我失了礼数,忘了恭喜周少了。”
“哎呦,哪敢让您亲自恭喜,”那男生中不中洋不洋拘了个礼,看着实在滑稽,“投着玩,没想到拍得不错,我就是踩了个狗屎运。”
这男生瞧着像是出生起就混迹官场,说出来的比实际年龄涨了一倍,马屁拍得叫人望尘莫及。
“最近我投资了个小网剧,这是我的女主角。”他手在文嘉的腰上拍了拍,发出轻微的闷响,“虽然远远够不上美女级别的,但青春片嘛,重要的是清纯。”
“还望项少有时间了赏个脸支持一下。”他讪笑两声。
“当然。”项珩仍是不紧不慢的回答。
那人像是没有结束话题的能力,非要把马屁拍尽兴一般,话题又回到项珩身上。
“项少果然做什么都是要一等一的好,连女朋友也是万里挑一的大美女,我真是羡慕不来啊。”
那男生目光带笑,落在应挽身上,先看她的脸,又瞅着她身上宽大的男士外套。
项珩勾唇,没说话。
“听起来,这位美女认识文嘉?”他饶有兴致地问。
应挽看见文嘉几不可察地摇了一下头。裸露在外的脖颈像生了锈,绷直了,竭力支撑着。
她肩膀和手臂裸露在微凉的空气中,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别的什么,正极轻微地颤抖着。
“有过一面之缘。”应挽没再看文嘉,“不小心打扰到你们了,抱歉。”
“什么打扰不打扰的。”那人摆摆手,谄媚笑着,“不愧是项少爷看上的人,不光长得美,说话也这么客气。”
他全然接受了应挽口中两个姑娘的关系,很快接上自己的话:“那等到播出了,大美女一定也要支持一下啊。”
“一定。”应挽仍是浅笑。
文嘉再次垂下了眼,头也一并垂了下去。应挽胸口闷堵着,撇开视线。
很快,走廊里又只剩他们两人。
“项珩。”
浅浅风声中,应挽轻声唤他的名字。
她目光还望着文嘉被搂着离开的方向,声音夹杂在旁边包厢里传出的嬉笑怒骂中,变得不那么清晰。
“嗯?”
项珩将她的脸托着,转到自己这边来,揉她皱起的眉心,将她紧紧搂到怀里。
“没事。"情绪在胸腔里翻涌,她说不出口。
她闭着眼将脸埋在他温暖的颈侧,唇瓣蹭过他柔软的衣料,声音发闷。
“我就是......觉得难过。”
“挽挽,别难过。”项珩安抚地拍她的背,"这是她的选择,选择都有代价。”
对别人,他一向是理性的。
应挽沉默了很久,久到一旁包厢里的嘈杂声都安静了,项珩听见她羽毛一样轻的声音。
“那我的选择,也有代价吗?”
“什么?”
“选择,你。”
“当然有。”他不假思索道。
“是什么?”
他揉了一下她的发顶,笑着吻她的唇角:“代价是…一辈子不许离开我。”
-
等回到宴会厅,饭局仍未结束,桌上正热火朝天地聊着。
一桌人见他们一起回来,早已见怪不怪,明着暗着起哄两下,又回去各聊各的。
起初所有人都觉得,项珩真要谈恋爱了,肯定是要掀起轩然大波的程度,可等到真见到应挽本人,再看见两人相处的模样,所有人又都水到渠成地接受了。
手机震动,应挽看见孟楚在话剧群里@她。
【阿挽,我们出来聚餐啦,有空的话一起来玩呀。】
后面跟了个定位,应挽点开,总觉得那地方名字有点熟悉。
放大定位仔细看,才发现是街对面的那家酒吧。
偌大的宴会厅也掩不住嘈杂,应挽在群里回了个好,扯了一下项珩的袖子。
他头垂到她脸侧,等她说话。
应挽给他看手机上的聊天记录,在他耳边问:“你要一起去吗?”
项珩手机进了个电话,他看了眼屏幕,摇头,擦掉她眼尾沾染的一块灰尘:“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应挽要起身,又被他拉回去。
“不许喝酒。”他捏捏她脸颊为数不多的软肉。
应挽笑,让他快点接电话。
不知道哪个尚未尽兴的开了舞台上的音响,又不知道是哪位老人家点了首夕阳红,台下人皆是哄笑,气氛再次炒热起来。
本以为应挽那里是简单的小聚,可台上从上世纪金曲唱到了现代潮流,手机仍是纹丝未动。项珩一边忍着孟子谦的醉话,一边瞅着屏幕上缓慢跳动的时间。
时间指到00:00,项珩把孟子谦推到椅背上,叫了正好献唱结束的纪心瑶陪着,推开宴会厅沉甸甸的门。
走廊静得像另一个世界,他边走边点进应挽的聊天框,刚要拨通,手机先进了电话。
署名是“挽挽”。
项珩靠在窗边,将不知何时紧闭上的窗户推开些,凉风灌入,他按了接听。
那头意外的安静,听起来不像在酒吧。
“宝宝?”
他额发被微风拂动。
“嗯……”
听筒那边的声音小猫似的,在风声里含混着。
“应挽,你怎么保证的?”项珩揉了一下额头,把窗户哐一声带上,“不是说好了不喝酒?”
“嗯……”他叫她大名,她也不怕,小声反驳着,“不记得了……”
项珩空闲的那只手把左臂的衣袖挽到手肘,迈步往回走。
绕过转角,宴会厅高耸的双开门映入眼帘,话筒那边的姑娘突然叫他的名字。
“项珩……”
“嗯?”他柔着声回应。
“项珩。”
她话音里竟隐约带了哭腔。
项珩心脏猛地一攥。
“挽挽,怎么了?”
他一下将手机捏紧了,转角的复古立钟秒针转了半圈,缓慢地像转了半个世纪。
又半圈,电话那头的姑娘终于开了口。
“我们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她声音像哀切的梦呓。
“......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