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谦,纪心瑶,”中年男人揉着眉心,掀起远视镜去瞅名册上的名字,“问题刚才在台上都说过了,回去接着练。最重要的一点,别说两句就在那对视!这是校庆,不是你俩的订婚典礼。”
说完,他又偏过头,手往腰上一叉。
“应挽......项珩。”导演头昏眼花,指着名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这么漂亮一对小姑娘小伙儿,词儿也说得挺好,怎么陌生得跟马路上随便扯的两个路人一样?”导演恨铁不成钢地把拇指和食指碰了碰,比了个手势,“氛围!atmosphere!懂吧?”
应挽垂着眼乖乖点头,听见项珩在身边压抑的低咳。
生病了?
回了休息室,几个人一时都没说话,应挽拿棉柔巾沾了卸妆水,看见项珩拿了手机,消失在余光里。
身后响起两声低咳。
“你感冒了?”孟子谦脱力靠在椅背上,搓了把脸问他。
“嗯。”
“去医院看看?搁台上就听见你嗓子越说越哑。”
“没事,小病。”项珩低低地回,嗓子因为说了太多话,此刻有些阻梗的感觉。
门吱呀一声打开,镜子里,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纪心瑶先卸好妆,和应挽打了招呼,拉着孟子谦先走了。应挽看了会儿镜子里未施粉黛的一张脸,也站起身。
出了礼堂,纪心瑶和孟子谦竟然还没走远,应挽沿着路牙石慢慢走着,看着远处一高一低两个背影。
纪心瑶仍是手舞足蹈的模样,不知说到怎么,伸腿踢了孟子谦一脚,应挽想,她应该在说,都怪你。
昏黄路灯下,纪心瑶的长发飞舞着,发梢一闪一闪的,泛着金光,像个无忧无虑的小精灵。
应挽绕路去图书馆借了本书,回到宿舍,纪心瑶已经换上了睡衣,一双细腿折叠起来,正捧着半个西瓜吃。
“阿挽,吃不吃西瓜?”纪心瑶抬抬手中的勺子。
应挽摇头,惊讶道:“学校这么早就开始卖西瓜了?”
“就是说呢。”纪心瑶化悲愤为食欲,“可能是今年热的早吧。”
说完,又看看应挽身后的床位,叹口气:“文嘉今天又不回来了?”
A大不查寝,只是有固定的锁门时间。自从宣传片拍摄开始,文嘉就经常卡点回来,夜不归宿也不是没发生过。
“文嘉是不是......有男朋友了?在拍摄的时候?”应挽也回头去看那个空荡荡的床位。
纪心瑶摇摇头:“听说白老师很喜欢文嘉,把她推荐给了一个导演朋友。我倒觉得,她是去拍戏去了。”
“拍戏?”应挽重复。
真是意想不到的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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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应挽刚睡着就做了梦。睡得太浅,她甚至能像个旁观者一样观赏荒谬的剧情。
梦里,先是她自己的声音,在念《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开场白。
“From forth the fatal loins of these two foes/A pair of star-cross'd lovers take their life.”
是命运注定这两家仇敌,生下了一双不幸的恋人。
随后,帷幕拉开,女主登场。镜头扫到女主角的脸,不是孟楚,而是她自己。她也并不在繁复华丽的阳台上,而是靠在天桥的栏杆上。
镜头又向下,扫过地上的烟蒂,再向下,扫过生锈的楼梯踏板,然后扫到一双男士雕花皮鞋,旋即向上,划过剪裁合体的西裤与大衣,终于,男主角的脸入了镜。
梦里的男主角也堂而皇之换了人,不是林宋,是项珩。他眉眼里是坠入爱河的温柔,额前的头发被抓到脑后,是下午做了造型的样子。
可下一秒,一声惊雷劈落,情节急转直下,他一瞬间变了脸色,眼睫垂下,哑声开口,说的是那句,应挽,你到底想怎么样。
应挽想大喊,想辩解,可无论她再用力地叫喊,都像被噤了声,发不出一点声音。她想追,一旁的楼梯像被施了魔法,开始无限延伸,她心中一紧,竟翻过栏杆,直直跳了下去。
“阿挽......”
纪心瑶的声音。
应挽在失重中惊醒,还以为是梦中幻听了,可下一秒,她真真切切听见了纪心瑶虚弱的呻吟。
“心瑶?”应挽撑起身,试探地叫她的名字。
“阿挽......我难受。”
应挽顾不上满身的冷汗,翻身下床,又爬上纪心瑶的床铺,看见她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阿挽……帮我给孟子谦打电话。”纪心瑶疼得连手机都拿不动,却还有心思痛骂水果店:“妹的,肯定是因为......那个西瓜,我要投诉......”
“好了好了,你先别说话。”应挽拿起纪心瑶的手机,问了她锁屏密码,去找孟子谦的联系方式。
电话拨通了。
“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冰冷又低沉,在梦里刚刚听到过。
“孟子谦不在,什么事。”
项珩声音哑着,背影里声音有些嘈杂。
“我......”应挽没想到那头是他。
“应挽?”
他那头慢慢安静下去。
应挽还未开口,纪心瑶再次痛苦地呻吟出声。
“怎么了?”他应该是听到了,声音仍是哑,却急促起来。
“不是我,是心瑶......”
她还没说完,项珩已经明白过来。
“下楼,我送你们去医院。”
“我......”
应挽想说的是,要问一下心瑶的意见。可在项珩听来,却完全变了味道。
“应挽——”
他声音突然抬高了,话音里,无奈比狠厉更多。
应挽听见他叹了口气,再开口,声音重新低了下去,混着电流声传到耳畔。
“应挽,你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