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图特摩斯三世——征战十七年、拓土半个西亚、未尝一败、威名震世的战争法老,杀伐果断,冷酷无情,此刻就站在她面前,真实得让她窒息。
“怕了?”图特摩斯重新将目光落回她身上,深邃黑眸紧紧锁住她苍白却依旧不肯低头的小脸,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沈星燃先是下意识点头,后又猛地摇头。她怕血腥,怕死亡,怕眼前的残酷,可她不想在这位杀伐果断的帝王面前露怯,不想被他看轻。短暂的沉默片刻,她鼓起全部勇气,迎上他深邃的眼眸,轻轻唤出那个镌刻在史书之上、震古烁今的名字,声音不大,却清晰而坚定:“你是……图特摩斯三世。”
这六个字轻如蝶翼,却重逾千钧,让图特摩斯眸色微变,眼底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波澜乍起。
邻国贵族知晓他的名号不足为奇,可眼前这个来历不明、孤身陷阵、衣着怪异、气质迥异于世人的陌生女子,竟能如此平静地叫出他的全名,眼神里没有寻常人的卑微敬畏、惶恐谄媚,只有一种复杂难辨、仿佛相识许久的深邃情绪,搅得他沉寂多年的心湖第一次泛起微澜,难以平静。
“把她押下去。”图特摩斯收回目光,神色恢复一贯的淡漠,不带一丝多余情绪,“本王要亲自审问。”他要查清她的来历,弄清她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是!”两名金甲将士应声上前,动作利落,一左一右架起沈星燃的胳膊,力道不算粗暴,半拖半拉着她起身,将她牢牢控制住。
沈星燃紧绷的身体稍稍松垮,劫后余生的庆幸涌上心头——至少,小命暂时保住了。可一想到“亲自审问”四个字,她心头又是一紧,下意识地挣扎反驳,“我什么都不知道,没什么好审的!我只是个普通人!”
话音未落,图特摩斯已转身离去,鎏金战车之上,金甲背影挺拔冷漠,决绝得没有一丝留恋,彻底将她的声音隔绝在漫天风沙与喧嚣杀伐之中。
毫无悬念的,埃及大获全胜,势如破竹。叛军全军覆没,血流成河。
营地旌旗猎猎,士气震天。金色王旗在风中肆意招展,宣告这位年轻战神法老的首场大捷,荣耀加身,威名远扬。
沈星燃被押在队伍中间,一路朝着法老的主帐走去,步履沉重,心事重重。那顶营帐远比她想象中奢华大气,羊毛地毯柔软厚实,精美纹样繁复华丽,陈设精致考究,全然不像简陋的战地营帐,更像是底比斯王宫的一隅被原封不动地搬至沙场,尊贵非凡。
她被将士粗暴地推入帐内,一个趔趄险些扑倒在地,身上的亚麻白袍早已被撕裂成碎片,凌乱不堪,漏出里面的纯白T恤和深蓝裙子,与周遭的华贵格格不入。
下一秒,一道浓重的阴影笼罩下来,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图特摩斯半蹲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光线,锐利的眸光缓缓扫过沈星燃身上的现代衣物,神色探究。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指猛地捏住她沾满沙尘与血污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力,强迫她抬头直视自己。
他的黑眸深如古潭,审视探究的目光像在打量一件稀世罕见、来历不明的奇珍异宝,又像在预判一个潜在未知、无法掌控的威胁,“你不是埃及人。”他语气沉厉,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严与压迫,“卡得斯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假扮祭司,蛊惑军心,拖延我军进攻?”
“我没有被任何人收买!”沈星燃疼得蹙眉,下巴传来清晰的痛感,却依旧倔强地迎上他的视线,“我是被他们强行抓来,被逼穿上祭司服的。我根本不想参与你们的战争,我只想离开这里,回到我自己的地方!”
“被逼?”图特摩斯挑眉,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嘲讽的弧度,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话,“战场上从来没有‘被逼’二字。只有你死我活,与俘虏。”
“那我就是俘虏!”沈星燃破罐破摔,眼神倔强,她笃定图特摩斯不会轻易杀她,否则她活不到现在,语气带着一丝豁出去的决绝,“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图特摩斯被她这副宁折不弯的模样逗笑了,笑意浅淡,转瞬即逝。他缓缓松开手,站起身,再次恢复那副居高临下的帝王姿态,冷眸淡淡扫过她,“杀你?太便宜你了。蛊惑军心,扰乱战局,按埃及军律,你早该死上十回。”
沈星燃心头一紧,后背沁出细密的冷汗,心底忐忑不安:“你想干什么?”
图特摩斯缓缓转过身,望向帐外漫天黄沙、连绵起伏的沙丘,狂风掀起他的玄金衣袍,猎猎作响。他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无法抗拒的绝对威严,一字一句敲定了她的命运,“这里的战事很快便会了结。你,随本王回底比斯。”
底比斯。
那是古埃及的王权中心,是法老的王宫所在,是她完全陌生、毫无根基、身不由己的地方。一旦踏入那里,她离现代,离回家的路只会越来越远。
“我不……”沈星燃下意识开口拒绝,可话未说完,便被图特摩斯冷冷打断,“你没有选择。”
“从你被本王擒住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本王的。是生是死,是留是放,全凭本王一句话,不由你做主。”
沈星燃僵在原地,那种被彻底掌控、身不由己、连命运都不属于自己的无力感,如细密冰针扎心,又酸又沉,压得她喘不过气。
帐外,是黄沙漫卷、尸骸遍野、残酷无比的古代战场;帐内,是王权压顶、身不由己的绝望困局。她像一只被雄鹰牢牢擒住、无力挣脱的飞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成为这位威名赫赫、杀伐果断的战神法老的俘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