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温医生，请自重，不可以玩弄别人的妻子，我们是来看牙的。”

蘑菇依然疯狂挥舞着小短手，房间更深处却传来一个忍笑的、温润的男声：

“咳咳咳——抱歉，我才是伊莱温医生，刚才有点事耽误了，所以没能及时开门。”

声音的来源是一个身材高挑的人类青年，他皮肤苍白，留着浅褐色的短发，从走廊那边微笑地走过来，他的半边脸落在阴影中。

赫尔萨锋利五官上冷淡的眼珠向声音的来源方向转动，随即停滞住了，牙齿下意识呲了一下又按捺住，嘴唇微微下撇。

小小的妻子也怔了怔。

伊莱温本人长得很英俊，睫毛投下细密的阴影，唇色鲜艳得像是浸过石榴汁，但当他走过来离开那片深色的阴影后，左脸便暴露在灯下——那是高温造成的伤口，他的皮肤像融化的蜡烛，狰狞的纹路从颧骨蔓延到下颌。他有着一张被烧灼过的可怖左脸。

毛茸茸的蘑菇脑袋趁赫尔萨此刻的停滞，直接扑向小小的露娜，但还没来得及扑向露娜，它便又被赫尔萨迅速地拎起来，朝人类青年扔过去，伊莱温伸出一只手抓住。

“伊莱温，”赫尔萨冷淡而刻薄地说：“你的名字太烂大街了，以至于我根本没想到竟然是你，小小的镇子真是卧虎藏龙啊。”

“我也没想过会是你们，看来你们过得很好。”伊莱温微笑。

赫尔萨立刻就要转身而去，但他看了看妻子肿肿的右脸，又忍住了那种冲动，问道：“你真的考医师执照了吗？”

“这是我的医师执照。”伊莱温微笑着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执照递给他。

屋内角落最为惹眼的，是一座巨型透明的生态缸，缸体宽大透亮，低矮的苔藓厚厚铺成柔软绿地，各式迷你绿蕨、细碎小花错落生长；细小的山石堆叠起伏，一条涓涓细流顺着石缝蜿蜒流淌，水光柔和；缸中甚至还栖息着几只有着斑斓外壳的小虫，穿梭在草木之间，生机盎然。

还有不少奇怪的褐色圆盖掩在绿蕨中，绿蕨下不乏漂亮的圆石和闪亮的贝类，褐色圆盖时不时抖动一下，显得十分可疑。

伊莱温把蘑菇塞回那个生态缸，毛茸茸的蘑菇脑袋从天而降，“啪叽”一声落在那些褐色圆盖中，那些圆盖立刻拔地而起，出现了好几颗蘑菇惊慌失措地在缸内来回奔跑。

“这是褐绒行菌菇，”伊莱温见赫尔萨几次都用眼睛扫过那个大缸，便解释道：“它其实没有恶意的，只是比较喜欢收集颜色漂亮的小东西，长得还蛮可爱的吧？”

赫尔萨没接他的话，正在翻看他的医生执照，伊莱温微笑地对露娜扬了扬手，露娜没说话，似乎有些犹豫要不要过去，赫尔萨身体僵硬地问妻子：

“要在这里治疗么？虽然我不喜欢他，但是你的牙还疼着呢。”

露娜点了点头，她的耳朵也动了动，她现在就连耳朵都变得尖尖小小白白嫩嫩的，碰一下就会涌起淡淡的粉色。

伊莱温对着赫尔萨说：“如果你知道是我，你就不来了吗？”

“当然，绝对不会。”

“我倒是没想过你这么讨厌我。”

“我以为我从前就表现得很明显。”

“从前啊——”伊莱温露出了有些无奈的笑容，望向现在小小的、有些不知所措的露娜，声音很轻地说：“大概你也是很讨厌我的吧。”

返祖后的露娜仍然记得他，但却并不太排斥和他接触，甚至看上去有点担心伊莱温。

伊莱温让她爬上小小的平台平躺。

她窜上小小的平台上，看了他一眼，然后假装不紧张地躺下。

他看着露娜强装镇定的表情，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别紧张，哈哈，我技术很好的。”

伊莱温觉得他的话要是再亲切点，旁边紧紧盯着的赫尔萨就会像狗一样对他汪汪叫了，而越是这样，他越是想逗一逗对方。

“别怕，露娜，张嘴让我看看。”

“啊——对，嘴张大，真乖，啊——”

“脸都肿了应该还是有点严重，要检查一下。”

他拿出牙医用得上的小小器具，再拿出了银色的放大镜，他让小小的露娜张嘴，对着露娜的嘴里进行了一阵非常精细的操作。

旁边的赫尔萨始终紧紧盯着他，露娜在他手里但凡“叽”得大声点，他都会呲一下牙又按捺下去。

赫尔萨倒还是跟以前一样，非常好懂，说起来，伊莱温以前就很想知道了，为什么一头龙，这么像一只狗呢？

至于露娜——如果不是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她大概早就表情不善地盯着他看然后抡拳头上来了吧。

她一向是个喜恶分明的人，伊莱温如此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