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桁!你看到了吗?这是天意!天意啊!”
他一把扯住玄珏的裙角,“朕现在就下旨,把嘉宁许给你儿子!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他做驸马,你做辅国公,镇北军也交给你!朕这两个不争气的儿子,你想扶谁,朕便立谁!”
这话一出,太子立刻变了脸色。可老皇帝已经顾不得了,他喘息着,抬头看向玄珏,浑浊的眼里竟漫出几分慈爱。
“嘉宁是朕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孩子……”他的眼睛湿润了,“当年吐蕃来求亲,朕宁可在界关动兵,也没舍得把她送出去……”
他再次转向季珩,跪爬两步:“朕会给苏家平反,给顾炎昭雪…朕下罪己诏,朕会尽一切所能赎罪,朕……”
老皇帝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缓缓低下头,一截剑刃,正从他胸口贯穿而出。
“噗!”
长剑抽出,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向后倒下。
只见他身后,玄珏不知何时拾起了袁望的长剑,她站在那里,低着头,裙角被染成了红色。
老皇帝颤抖着伸出手,悬在半空。
“为、为什么…会是……你……”
玄珏没有说话,她就那样垂着眼看他,目光里没有恨,没有怒,也没有快意。
那只手落下,摔在御阶上,再没有动。
大殿之中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像被冻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玄珏站了一会儿,抬手甩去剑上的血珠。
“对不住了,季大人。”她抬起头,“这个仇,没能留给你亲手报。”
季珩望着她,神色从震惊中缓缓沉下去,那双杏眼眯起,看不见底。
玄珏转身向太子走去,剑尖在地上磕出轻响。
太子如梦初醒,眼下父皇已死,他是储君,是大玄名正言顺的下一任皇帝!
“皇妹…好皇妹!”他挣了挣锁链,脸上是绝处逢生的狂喜,“你做得对,这昏君早该死了!你放心,皇兄坐了这江山,绝不会逼你去和亲!”
“你喜欢谁就嫁给谁,若不想嫁人,皇兄养你一辈子!你想要什么?公主府、金银珠玉、封地食邑……”
话还没说完,一抹寒光闪过,长剑没入胸膛,贯穿心脏。
太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睛突兀地瞪大。
“……你、你个贱坤……”
他死死地盯着玄珏,呕出一大口鲜血,“为什么…为什么要帮老三那个废物……他除了占个‘乾’字,哪一点胜过我!”
玄珏没有回答,她再次抽出长剑,手腕一抖,甩去剑刃上的血。
太子“砰”地一声倒在地上,身体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转瞬之间,大玄的皇帝与太子,先后死在同一把剑下。
林征提起大刀,挡在季珩面前,镇北军将士也纷纷握紧兵刃。玄珏却连头都没回,径直走向大殿角落里的玄珉。
玄珉此刻瘫软在墙根,双腿抖得像筛糠,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书旨缓缓站起身,立在玄珉身前。他深吸一口气,忽然撩起衣摆,双膝跪地。
“太子深夜逼宫,谋逆弑君。嘉宁公主为救圣驾,诛杀叛储,平定祸乱。”
书旨的声音在殿中朗朗回响,像一份早已拟好的诏书。
“然,先帝伤重不治,不幸崩逝。惠王自知才德浅薄,难当大任,愿率宗室百官,恭请嘉宁公主继承大统,以安天下!”
这番话一出,殿中众人神色各异。
“你倒是个机灵的。”玄珏嘴角勾起,“不过……惠王若是也不幸葬身于太子刀下,岂不是更省事?”
“不然,这满朝文武里,总有几个脑子转不过来的,非要拥立天乾继位。”
“公主殿下此言差矣。”书旨抬起头,直视玄珏,“只有惠王殿下活着,其他宗室藩王才无由举兵,谁敢妄言取而代之,谁便是乱臣贼子!”
“王爷手下那些人,您登基后也能立刻拿来用。杀了王爷,他们四散而逃,反倒会被旁人收拢。”
玄珏举起手中的长剑,随手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冷冽的剑光在书旨的脸庞上闪烁。
他又向前膝行一步,目光越过玄珏,投向季珩。
“苏大人,您与我家王爷一同长大,知道他的为人。这些年若非事事逼到眼前,他并不想走到今日。”
书旨俯下身,“我们会安分守好这个位置,做一枚听话的棋子,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最好的结果。”
季珩听出了那弦外之音,惠王是一枚现成的棋,一枚可以安宗室、镇人心,也能在必要之时拿来牵制新帝的棋。
他垂下眼帘,思忖片刻,再抬起头时,玄珏正意味深长地看着严书旨,像是瞧破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季珩瞳孔一缩,前尘旧事、今夜种种,那些不对劲又一时说不清的细节,竟一瞬串了起来。
他自己便是终日裹在一层假身份里的人,最是认得出,另一个人身上同样细密的伪装。但他压下内心的翻涌,今夜变数已经够多了,不能再节外生枝。
“林将军,把惠王与王夫请到偏殿,好生照看。”
他站起身,与玄珏对视一眼,“待本官与新帝商议之后,再做定夺。”
严书旨俯身叩首:“谢季大人,谢陛下。”
宫墙尽头,一缕白从云后透出来,落在满地残雪上。
天,终于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