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这弟子感慨完,就被旁边人用胳膊肘怼了一下。
谢厌身量极高,五官生得冷峻,细看之下隐有几分贵气。
偏偏右眼下一道浅疤,叫人会下意识忽略他的贵气,而先入为主的觉得这个人又冷又凶,不好接近。
听到这句话,谢厌后背微不可查一僵。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眼下的疤。
众人:!
周围几个弟子胆战心惊地看着谢厌,生怕他突然发难。
还好,谢厌最后只是放下手,然后径直登上鹤舟。
代步法器缓缓腾空,舟上众弟子也跟着松了口气。
有两三个年纪小的弟子见谢厌专心驾驭鹤舟,许是无暇顾及他们,又开始讨论起来。
“我觉得,没准是那个叫楚濯的漂亮师弟先前与谢师兄有什么过节,所以才没上咱们的鹤舟吧?”
“哎,你不懂。”
旁边人神秘兮兮地压低声:“我听流霞峰的师姐师妹们说,像谢厌师兄这样装酷的已经过时了,现在更流行知冷知热会疼人的。”
“其实也挺正常。”
有人跟着分析:“寻常人想要与人同舟,直截了当地邀请就好了,但谢师兄直接站在那一句话不说,只是一味地看,就很……你们懂吧?”
鹤舟忽然重重一晃。
正讨论到兴起的几人毫无防备,脑袋“邦”的磕到一起,直接“哎呦”出声。
“你们快噤声吧!”
前座的人惨被殃及池鱼,也捂着头,崩溃出声:
“谢师兄他只是不爱说话,他不是聋子!他都快要结丹的人了,就算你们是一群蚊子说话,他也能听得一清二楚好不好!”
几人:∑(°口°??)
和谢厌那边哀鸿遍野的气氛不同,另一条鹤舟上,则是一派祥和太平。
楚濯没和其他弟子同席,而是独自待在鹤舟尾端的横槛处,看着云端出神。
之所以没上谢厌的灵舟,当然不是因为对方长得凶。
楚濯从来不以貌取人——因为他知道谢厌这夯货压根不是人!
一看到那张木头脸,重生前就连自己沐浴时都被对方堵着比试追要法器的心理阴影不禁涌上心头。
楚濯浑身发毛,能忍住没跑已算定力强悍,何谈再和谢夯货同舟携行?
不过。
虽然天衍宗的人各有毛病,但这代步法器,确实不错。
楚濯活的这些年岁里,前十六年过的虽然锦衣玉食,但始终被父母如珠如玉的捧在掌心,连楚家的大门都没迈出去过。
到后来,更是风餐露宿更多,出行全靠御剑,风吹日晒的,全没有这鹤舟舒适自如。
既然是法器,那么大约靠灵石也能驱动,相比御剑,便利的简直不是一星半点。
楚濯想着,有些动了心思。
天衍是个大宗门,底子颇厚,宝贝当然不会只有几条鹤舟。
他之前因为那件法器的事,从一开始就与天衍交了恶。
虽说有了法器后,自己的实力大为长进,但也因此添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那么,如果说现在一切真的重头开始,他是不是可以尝试既能获得法器,又不得罪天衍——甚至说,还能利用一下天衍丰厚的修炼资源呢?
若是如此,他问鼎昆仑的速度,一定会比之前更加迅速。
一个没成型的想法,在楚濯心底首次冒出了头。
“师、师弟,你好!”
一道略显拘谨的男声,忽然打断楚濯的思索。
楚濯略一侧目,见说话的是个长相还算精神的年轻弟子。
而其他人则站的远远的,不住往他们的方向看,似是关心他们谈话的内容。
是来摸自己的底细吗?
楚濯心底冷嗤一声。
也对,这种名门正派,最讲究个血统出身了。
他撩起秾长的眼睫,十分高贵冷艳地看了来搭话的人一眼,没接话。
岂料对方被楚濯这么一看,只呆了片刻,脸上微微一红。
“我、我叫赵归。”
半晌,他才又结结巴巴地开了口:
“师弟是叫楚濯?这名字真好听!”
边说,还忍不住边偷偷去瞟楚濯的脸。
唉,楚师弟长得真是太太太好看了!怎么以前在宗门里,他一次都没见过呢!
近距离看简直更好看了,不枉他和那帮家伙划了半天拳,才赢来这么一个搭话的机会!
楚师弟怎么不说话呢?
是第一次坐鹤舟,所以害怕了吧?
其实赵归也有点儿晕鹤舟,但他在楚濯面前为了保持形象,一直强装,并由己及人地想:他得宽慰宽慰楚师弟。
于是……
“楚师弟,你今年多大了?”
“楚师弟,你是不是晕鹤舟了,说说话分散一下注意力会好很多,我们聊聊天吧!”
“楚师弟,你看什么呢?”
楚濯:。
烦死了!
天衍的人难道都这样吗?一个两个,怎么都如此死缠烂打!
楚濯冷冷敷衍一句:“看云。”
哎哟,楚师弟的声音怎么也如此悦耳呢?
赵归得了回答心满意足,也没多想,下意识就顺着楚濯的视线,往鹤舟下面一看——
等等,看云?
……不好!
色令智昏的青年终于回过神,可惜为时已晚。
突发恶疾的赵归:“呕呕呕——”
远远围观的众弟子不由一惊。
“不好,赵归他晕鹤舟的老毛病又犯了!”
“快去叫青涯师兄啊!”
“来人啊快把这丢人现眼的玩意儿从楚师弟眼前抬走……这货晕过去了,死猪一样,重死了!”
“太没用了,赵归!”
……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始作俑者楚仙尊嫌弃地后退几步,事了拂衣去,换个地方继续筹谋他的东山再起大业了。
两条鹤舟并驾齐驱,御风而行半日千里。
落日熔金,霞云如成匹的锦绣丝绸,将半座山都铺满一层略略晃动的朱红。
朱红流碎,鹤舟缓缓地落在目的处。
——楚濯一行到了玄圃秘境所在的幽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