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前,像这里所有的妹妹一样,我也在烟火大会时请他帮忙捞过金鱼。
接着就是他父母的死,从那以后再也没有来往过,直到兜兜转转搬进这间宿舍。
“我想我对你是无用的。”我继续道,“无用的东西,就一定要使其消失吗。”
他沉默片刻,突然咧嘴笑道:“你还是有用的。”
“现在就供我享用吧。”
他说着,低头撕咬我的嘴。
钢筋铁骨般的手卡住我的后颈。
蛇舌长驱直入,舐着里面的细微伤口。
……
拆吃入腹。
我应接不暇,几乎死去。
……
太阳开始向西时,公寓的门被地敲响了。
大蛇丸本不欲理会,无奈对方实在太过坚持,一直在礼貌地敲。
“究竟有什么事?”他不快地拉开门。
我披着浴衣,走到门口,勉强认出来人是新搬进楼下的上忍。
对方礼貌地说道:“请问可以声音小一点吗?我今晚有任务,这会儿需要好好休息。”
我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而大蛇丸的兴致也因被打断而减退下来。
待来人离开后,他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来,位置正好能让我靠在他的腿上放松后背。
静静地看着前方的衣柜等家具,我还是开口问道:“你对旗木朔茂做了什么?”
“一见钟情这么多年还忘不了,”他轻笑,“我就该在云姬来木叶之前把你许给他。”
“……”我无话可说。
“不过,”他顿了顿,“那个女人跟你,好像还真有几分相似。”
我不解地抬头看他。
“说不上来哪里像,”他道,“只是我的一种直觉。”
我拍了拍他的膝盖,说回正题:“你还没回答我。”
“旗木朔茂……”他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道:“把他从火影候选人的位置上拉下来,这事在你这里算陷害吗。”
“那时候的流言是你放的?”我问。
“是事实还是流言?”他反问。
“你差点害死他。”我的语气不由得重了起来。
“……我看他好得很,”他皱起眉,“你要因为他和我吵?”
“不,”我组织了一下语言,道:“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做。太不像你了。”
他低头看我,眼神意味深长。
“知道了对你没有好处。”
“我一定要知道。”我执拗地说。
不知僵持了多久,他最终冷笑道:
“效忠于团藏的得力属下们,常因为知道的秘密太多而被直接清理。”
“知道村子阴暗秘密,犯下放走土之国大臣这种失误的你,为什么还能继续活着?”
“你说对了。我非常不喜欢这类事情。”
“但是仅凭我和纲手的脸面保不住你的命,知代。”
“我不希望你死,那么只能让你爱慕的白牙倒几次霉了。”
巨大的负罪感密密麻麻裹住四肢,右手陈旧的伤疤隐隐传来钝痛。我盯着前方的衣柜。衣柜门上有一道划痕,是置新家具时蹭的,后来没补漆,就一直留在那里。
我想着旗木朔茂。
那段日子我深陷于自己的痛苦,根本没有余力关注这些事,只知道流言来得快去得也快。
而他也没有自杀。脊背挺得笔直,肩膀却微微垮下来。披着上忍的绿色马甲,每次都是一个人走。
他从火影楼出来的时候,总有几个忍者会停下脚步看他,眼神里有敬重,也有微妙的距离感。
那次流言是从哪里开始的,它们就像春天里的花粉,无孔不入,无处不在,等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漫天飞舞了。
大蛇丸做的。
我闭上眼。
我的命是用旗木朔茂的名誉换来的。
这个说法太公平了,像是一场双方知情的交易。
但白牙从来不知道这件事。
也许他只是在某一天忽然发现身边的人看他的眼神变了,那些曾经对他点头致意的同僚开始在他走过时别开脸,那些曾经以他为榜样的下忍开始在背后窃窃私语。
我不知道。
大蛇丸没有创造事实。他只是选择传播了哪一个事实。流言不是谎言。
正因如此,白牙才会认为确实是自己把任务搞砸了。
然后他会沉默地承受。直到无法承受。
也许在这个世界里,他美丽的妻子安慰了他的心,让他熬到了流言被风吹转向的时候……
不论是何种原因,旗木朔茂还活着这件事,像是一根细细的浮木,不至于让我在这片突如其来的负罪感里直接沉下去。
我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大蛇丸替我挡下的这一切,以为代价只是他的时间,他的精力,他的人脉和面子。
却不知道代价差点就是另一个人的人生。
我甚至开始思考之前木叶的高层教训我的话,然后不由自主地复述了出来。
“土之国的大臣活着回到土之国,就会继续劝说土之国与雷之国结盟。木叶边境的压力不会减轻,意味着有更多的忍者要流血牺牲……
难道说这些其实才是对的吗?”
大蛇丸不答。
对于他不想回答的问题,最常用的处理方式就是沉默。
并非逃避,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搁置,仿佛问题本身的层次还不够资格被纳入他的思考范围。
直到窗外最后一丝暮色沉入远处的山脊线,街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淡金色的矩形。大蛇丸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手指滑过一排书脊,抽出一本。我认出了那是《契约之灵》第一卷初版样书。他翻到某一页,看了一眼,又合上,把书放回去。然后问道:
“你的个人幸福,你的个人苟活,似乎建立在一条由他人的痛苦铺成的道路上。是这种想法吗。”
“是的。”我说。
他的目光从书架转回我身上,背着光,瞳仁里的金色像是两点被暗处衬得更清晰的烛火。
“你放走了土之国大臣,导致两国结盟了,使得边境压力增大,最后有人因此死了。听起来似乎清晰简洁,易于理解。”
“但是,用你的脑子想一想……”
“土之国大臣回到本国之后,他说服大名的成功率是多少?”
“雷之国和土之国之间本身存在多少利益牵扯?”
“为什么木叶的外交斡旋没能阻止结盟?”
“这些变量就可以被忽视吗?”
“战争的因果链条太长,不是任何一个人能够串得起来的。”
他走过来,伸出手,用食指点了点我的额头正中,像在敲门。
“火之意志告诉忍者们,他们的牺牲有意义,但这个‘意义’是由谁定义,为谁服务的呢。不过这点虽然常常被滥用,却也有它不能抹杀的真实一面。”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叠。
“没有集体,个体确实无法独存。”
“木叶村给了你水、电、食物。”
“你没有死在路旁,是因为‘秩序’替你挡住了外面的风刀霜剑。”
“而维持秩序需要代价。需要有人去执行危险的任务,需要有人做出你眼中‘正确’或‘错误’的决策。”
“这是事实,不是谎言。”
“但同时,如果木叶要求每个忍者都成为毫无私心的初代火影千手柱间,那么这个村子本身就不值得存续。”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嘴角微微向下撇了一下,很厌恶的样子。
“我听说你放走那个大臣,是因为他是你的读者。他看见了你作为创作者的那一面,而你无法对一个看见你的人下手。”
“这不叫软弱,这叫人性。”
人性。
从大蛇丸嘴里听到这个词,让我有片刻的恍惚。
他本身才是最不像“人”的那一个。
“为了多数人的幸福可以做到什么程度?当这条路推到极致,就是初代火影千手柱间。”
他的手指从我的额头滑下来,停在我的下巴上,微微用力,把我的脸抬起来,让我的目光无法逃开。
“为了个人的幸福可以做到什么程度?当这条路推到极致,就是我。”
“宏大的善,也会在看不见的地方产生具体的恶。而具体的恶,也可能在更长的时间轴上孕育出意想不到的善。”
“所以,”他慢慢地说,声音像从很深的地方打上来的井水,带着一丝回响,“对与错在这个层面没有意义。”
“我们都在这个链条上押下了自己的赌注。没有谁是干干净净毫无负担地活着的。这就是活着本身。”
他的眉骨在光线下投出一片阴影,颧骨上的皮肤在暗处显得比平时更薄,下颌的线条从侧面看过去,有一种几乎是衰老的锐利。
“大蛇丸。”我说。扶着沙发扶手站起来,膝盖有些发软,脚底踩在木地板上能感受到地板接缝处的细微凹陷。
我把额头靠在他的额头上。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上。“我爱你。”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幅度很小。
然后闭上眼,道:“不,你爱旗木朔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