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鸣笛、失控的货车、刺眼白光。傅韵没有丝毫犹豫,扑过来,替她扛下所有致命的冲击。
两个月昏迷,她造了一场圆满的梦骗自己。
梦里人常在,青春永不落幕。
梦醒之后她才知道,那不是意外离世。
是献祭。
是主动抹除,是自毁存在,是换她独活。
可心底始终有一处空落填不满。
如果现世痕迹可以被法则清零,那灵魂去了哪里。
下课的时候,同桌递来一颗水果糖,笑着和她搭话。
她接过,道了谢,勉强扯出一点笑意。
糖纸的甜味很轻,压不住心底的空。
午休的天台风很大,吹得人头发纷乱。
这里也是梦里常来的地方。看云、看飞鸟、看远处层层叠叠的楼宇,两个人靠着栏杆,说以后、说余生、说永不分离。
如今只剩她一个人。
风掠过耳畔的时候,带过来一句极轻的呢喃,碎得几乎听不真切。
“别困在这里。”
周昭梨全身一僵,猛地转头。
天台空空荡荡,风肆意穿行,没有人影。
不是幻听。
她分得出来。
那是刻在灵魂里的声音,隔着一层时空屏障,艰难钻进来的声音。
傅韵还在。
没有消散,只是被困住了。
困在现世触碰不到的夹缝里,轮回缝隙、时空死角,不上不下、不生不灭,只能借风传语。
周昭梨握紧冰凉的栏杆,掌心渗出薄汗。
她对着空荡荡的天台,轻轻开口:
“我不会困在这里。”
“你等我,我一定找到重逢的路。”
风又吹过来,温柔拂过发梢,像是应答。
放学穿过老城区,夕阳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藤蔓爬满老墙,整条街安静又陈旧。
路过旧书店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
灰蒙的橱窗,老旧的灯,里面一排排泛黄旧书,和梦里的那家书店一模一样。
她推门进去,木门吱呀作响,纸墨陈旧的味道裹住她。
白发老人坐在柜台后,半眯着眼,安静养神。
周昭梨在书架间慢慢走,指尖逐一划过老旧书脊。
直到指尖触到最里侧那本无名线装书。
刺骨的凉意瞬间窜上来。
眼前骤然铺开一片混沌白雾,无边无际,无昼无夜。
白雾中央立着一道单薄身影,孤零零的,被时空迷雾层层缠绕,徒劳地伸手,像是在抓一场抓不住的重逢。
是傅韵。
她被困在轮回夹缝里。
一个无人知晓、无人能及、不属于任何一世的牢笼。
下一秒,清晰的意念直接落进周昭梨的灵魂里,疲惫,温柔,带着阻拦的坚决。
【别强行窥探,夹缝不稳,会把你一同扯进来。】
周昭梨在心底轻声问:我能救你吗?
【代价太重,会碎你的轮回,毁你的魂魄。】
【好好走完这一生,我们轮回渡口再见。】
画面骤然碎裂,白雾散尽。
书店昏黄灯光落回眼底,安静如常。
她低头翻开线装书,空白扉页里,淡墨小字静静躺着:
轮回有隙,执念为桥。
八个字,不惊天,不动地,却给了她所有余生的答案。
献祭不是终点。
是别离。
漫长的、隔着时空的别离。
傅韵守住了她的生。
她要守住重逢的路。
老人抬眼看向她,声音苍老平淡:“执念太深,未必是福。”
周昭梨把书抱在怀里,掌心贴着纸面的微凉,轻轻摇头。
“我不等福,我等归期。”
走出书店,路灯次第亮起,夜色铺满老城。
她抱着一本旧书,一步步往前走。
前路依旧漫长,日子依旧平淡,孤独会陪着她一年又一年。
但她不再迷茫。
她好好活着,好好走完属于自己的人间岁月。
以执念为桥,等轮回重逢。
总有一天,夹缝之人,会踏雾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