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看三视图的线条,然后用手指沿着锁链的螺旋结构比划,最后把目光停在设计笔记最后一页她写的那句话:
“从外部看是禁锢,从内部看是阶梯。佩戴者的视角决定它的意义。”
他的手指微微停顿。
沈清歌看着他面无表情的侧脸,想起昨晚的梦境那双有疤痕的手,深灰色的眼睛,还有那个看不清面容的轮廓。她试图把眼前的人和梦里的人重叠,但失败了。梦里的那个人有温度,而陆靳深像一尊雕塑一样没有温度。
“结构图可以,”他终于开口,把草图放下,“但锁链内壁的光纤太细,量产工艺做不到。你需要调整到至少0.5毫米。”
“0.5毫米会影响光线传导的均匀性。”沈清歌说,“我之前查过资料,有一种日本产的纳米光纤……”
“成本会增加三倍。”他打断她。
“但效过……”
“这不是你的钱。”陆靳深看着她,眼神冰冷,“成本控制是设计的一部分,重新做。”
沈清歌咬住嘴唇。她想反驳,但理智告诉她现在不是时候。她低下头:“是。”
陆靳深转身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他站在厨房台边,看着她。
“还有问题吗?”
“我想知道,”沈清歌抬眼,“外婆手术的详细情况。”
陆靳深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水瓶放在台面上,双手插进裤袋,背靠着料理台。
“昨天上午八点手术,十一点四十分结束。主刀是瑞康医院的陈明远主任,国内最好的胸外科专家。术后移植肺功能良好,排异反应控制在预期范围内。”他顿了顿,“她目前意识清醒,但还在ICU观察,预计两周后转普通病房。”
沈清歌屏住呼吸:“我能和她通话吗?”
“不能。”
“为什么?”
“ICU不允许带手机,而外线电话需要身份验证。”陆靳深的语气公事公办,“我会让周墨每天给你书面报告。如果你外婆有什么话说,会转达给你。”
沈清歌的指尖掐进掌心:“我想见她一次。”
“以后再说。”
“什么时候?”
陆靳深看着她,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当你证明自己有价值的时候。”
空气凝固了几秒。
沈清歌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发抖,但不是害怕,是愤怒。
“好。”她说,声音很轻,“我会证明的。”
陆靳深没有回应。他转身走向电梯,刷卡,门开。
进去之前,他停下脚步,侧过脸:“你画的疤痕,昨晚。”
沈清歌的心脏猛地一跳。
“不要在我的房子里画这种东西。”他说,“否则我会认为你在挑衅。”
电梯门关闭。
沈清歌站在原地,盯着那道闭合的门。
“挑衅?”她低声说,“你还没见过真正的挑衅。”
她走回金工桌,看了一眼被他否定的结构图。然后她把那张图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拿起一张新的。
但她在新的草稿纸边缘,画了一个极小的∞符号。
不是挑衅。
是提醒。
提醒自己她不属于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