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地图指示的方向而去,越是奔跑,道路越是狭窄,只有手表散发着些微光芒。逐渐地,脚下出现了覆盖着玻璃的水渠,水渠中游弋着几根纤细的荧光丝线,引路一般,在昏暗的走廊里给你照着前行的方向。
当你喘着粗气自以为触摸到18号房间的“门”时,电力系统突然恢复了,强光近乎要撕开你的视网膜,但比起这些——你被被照亮的“门”吓了一跳:
这冰冷的平面根本不是什么密码门!
一双大而无神的眼睛,像竖着剖开的龙眼,贴在你面前不足两厘米的地方。你被吓得骇然坐倒在地。
无数双眼睛逼视着你,是囚犯,身上某处都带着与你手背上相同的葵花印记。他们与你相隔不过一道玻璃幕墙。没有表情,没有动作,没有声音,只是仿佛有一根无形的丝线将他们的视线粘连在你身上,恍若一群等待你到来的幽灵,一座座静候在此的白色墓碑。
你低头看地图——可是,这里本不应该有犯人和囚牢,地图分明显示这是一条能够直通“18”号房间的路。地上的水渠也没有拐弯,而是直接穿入到玻璃幕墙后,这里本该确实是路。
“前面的,你在那里做什么?”
一瞬间,你心跳如鼓,热气止不住地从你全身蒸腾出来。可恶,明明都已经到了18号房间门口了!
但你只能咬着牙关僵硬地转过身去。
“你背上背着的是什么人?”
站在你面前的是一个驼背老人,唇角的胡子尖端卷成一个完美的螺旋形,几乎可以想象到他拽着胡子尾试图将其拉直,然后胡子又相当逆反地倒卷回去的情形。
“在下在此处击倒了此次入侵的嫌犯之一,正准备将其押送回去。”你粗着嗓子举起背上那位山下君的手背远远给老人看了看,上面是你用颜料马克笔画出的“异能标记”。
“你刚才在那里做什么?”老人慢悠悠地走过来。
“那是因为,因为……因为电子手表损坏,在下迷路了。”
“是嘛……你的编号是多少?”
“21834698。”
老人举起手,你神经紧绷地回忆怀中铁线枪的位置——一巴掌拍在你肩头:“啊,是山下君啊!”
看起来不像是军官,却只凭编号就知道士兵的名字。他难道认识这个士兵吗?
“欸,上个月看到新兵名册的时候看到也有一个姓山下的。原来就是你呀。嘛,也难怪,上个月才刚进这里的新兵,迷路也是相当正常的事情呀。你看你,都转悠到什么地方来了,我带你回去,走走走……”
不,你不想走,你好不容易才找过来的!可是那个老人的力气格外大,居然哥俩好地直接揽着你向前走。
“新兵找不到路的话可要及时向你的上级求助啊,独自在这里头乱晃可是很危险的……”
“……那是因为,因为……”
“手表坏了联系不上对吧,我就说,不该改用什么新技术手表,在这种地方,跟电子沾边的东西总是坏的快,跟人一样,终归是消耗品嘛……”
人是消耗品?他在说什么。
老人大概看出了你的迟疑,哈哈一笑:“不是不是,怎么会消耗你们这些精英呢?你看我,一把老骨头了还不是在这里活得好好的。只要搞清楚‘足’的运动规律,就算天天在这里散步遛弯也不是问题哟!不过今晚不知怎得,‘那个’估计也是发了疯……”
“……”
离18号房间越来越远了,甚至不知不觉走到了完全悬空的栈桥上,两个人的脚步在铁板上铛然作响。这样下去根本不行,你得想办法把这个老人打晕。你用余光瞄了瞄他弓成虾的脊背,和他黑色军装肩头上雪片一般的头皮屑。
“不过最近年轻人的身体素质还真是不行啊,你看小伙子你,才走了这一段路就喘得不行,不然我来帮你背着吧。”
说着,他就要把你身上的重担卸下来。你准备等他背上士兵,就狠狠敲他的后脑勺一记。虽然殴打老人不太好,但是——
“嘻嘻嘻嘻……”
你刚准备动手,手腕就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握住了,而老人甚至都没有回头!
下一秒天旋地转,你已经仰面摔倒在地,浑身剧痛。爬起来时正对上老人顶在你额头上的手枪。
——“游戏结束,摘下你的面罩,入侵者。”
老人一直笑眯眯的眼睛拉长了,黑色的瞳仁有如一簇从吹管中射出的针:“原本只是想趁着天气不错久违地散散步,没想到居然还要替不中用的后辈抓老鼠,啧啧啧……快点把面具摘下来,让我看看是什么老鼠搅和得这片水域一团糟,我可还要去吃下午茶呢。”
你头脑一片空白,国木田先生留下的最后一张纸上写着“铁线枪”,眼下几乎派不上用场。太宰先生留给你的是窃听器,没一点用!敦君还在很远的地方同[猎犬]纠缠根本赶不过来……
“我劝你不要做无谓的挣扎,此处栈桥下是特殊磁场影响区域,任何异能到了此地其作用都会失效。或者嘛,失控,死得很惨的哦。”
你的内脏全部缩成一团——他是故意的,一直无视你的各种漏洞,拉东扯西就想把你引来这里。你挣扎着将一口气吸入肺中,垂死挣扎道:“长官,我不明白……”
“摘下面罩!”老人厉声暴呵。
你被吓得一颤,尖锐的视线似乎要刺入你灵魂深处。怎么办,在这里,就这样被抓住了吗?敦君身上的异能标记怎么办?太宰先生会不会也被你连累?
你缓慢地举起双手,放到脑后,摸到后脑勺冰冷的锁扣。老人没有一丝放松地逼视着你,就连他卷曲的胡须都如同雕像般没有丝毫破绽。
哪怕死也不能就这样毫不抵抗地被抓住!
硬拼?你没可能打得过他;逃跑?此处为栈桥,跳下去可能粉身碎骨;拖延时间等待救援?现在根本不会有人来救你。
“咯哒。”锁扣解开了,你缓慢地拉过系带,慢吞吞地将带子绕过头部,将面罩取下来,露出被汗水沾湿的额头,直视着老人没有一丝动摇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