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〇九年秋天,王俊源的事业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龙华那个购物中心的招商工作正在推进,主力店影院和超市已经签了下来,剩下的次主力店和零售品牌也在陆续洽谈。他白天跑客户,晚上整理资料,周末还要去工地跟进工程进度。生活像上了发条,每一格都拧得很紧。但正是这种忙碌让他觉得踏实——债务基本还完,不再压得他喘不过气;手头有了余钱,可以偶尔请同事吃顿饭,不用再算计着花。
资源和人脉也在慢慢积累。做招商这行,认识的人多了,机会自然就来了。有时候是品牌方介绍品牌方,有时候是同行介绍了新的项目。他的名片夹越来越厚,手机通讯录里的名字越来越多。有些人的名字他记不住,就在备注里写上对方公司的名字和见面日期。他习惯了。
周总在十二月的一个下午打电话给他。“晚上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我介绍个人给你认识。”他没有问是谁,说“好”。他已经学会不问——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饭局安排在福田一家潮州菜馆,包间不大,圆桌上铺着白色台布。他到的时候周总已经到了,旁边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金色徽章。他的脸很瘦,颧骨高高的,眼睛不大但很亮,看人的时候目光不散,定在一个点上。
周总介绍:“陈总,金业协会的理事,在深城做黄金生意。”陈总伸出手来,王俊源握了一下。他的手干燥温暖,握得不重不轻。
“坐。”陈总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三个人坐下来,菜一道道上来。陈总不怎么动筷子,话也不多,偶尔问一句,问得很慢。他说话不紧不慢的,像潮州人泡工夫茶,一道一道地走。周总在旁边把王俊源的履历介绍了一遍,说他在莆田做过电子城招商,在龙华做购物中心招商,手上有几个大品牌的资源。陈总听了,端着茶杯,目光落在王俊源脸上。
“你以前在天津做过电子产品?”陈总问。
“做过。在华强北也做了一年多。”
“MP3?”
“MP3、U盘、充电宝,都做过。”
陈总点了点头,把茶杯放下。“招商的底子不错。那你对黄金行业有了解吗?”
王俊源实话实说:“不了解。”
陈总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反而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只在他嘴角停留了一瞬。“黄金这个行业,水很深。做得好,一辈子不用愁;做不好,淹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他顿了一下,“你敢不敢趟?”
王俊源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不大,但很有神,像深水里的灯,不亮,但能看到底。他知道这不是在问胆量,是在问决心。
“敢。”他说。
陈总看着他,看了几秒,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过来。“下周一你来我办公室,把购物中心的平面图带上。”
周一,王俊源准时到了陈总的办公室。写字楼在福田中心区,大堂很宽敞,地板亮得能照出人影。电梯到二十八楼,出来是一个开阔的前厅,墙上挂着金色的牌匾——深城市金业协会理事单位。陈总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开着。他敲了敲门框,陈总抬头看他,点了点头。
“坐。”
他把购物中心的平面图在茶几上铺开。陈总摘了眼镜凑过来看,手指沿着图纸上的商铺位置慢慢移动。
“你给金逸的铺位在哪个位置?”
王俊源指了指三楼东侧。“这里。影院的入口在主中庭,人流可以从一楼通过扶梯直达。”
“超市呢?”
“在地下一层,接驳停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