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逸深呼了几口气，他知道现在不是指责的时候。

他掐紧掌心，僵硬地转身朝着李芸疾步走去。

叶逸瞧着李芸的魂体逐渐变得透明，深深的无力感在心头蔓延。

李芸努力抬头，痴痴地盯着丁母担忧的神情，强迫自己扯出笑容。

“娘…”

丁母望着她，眼神满是迷茫。

“我不是你娘，你认错了。”

李芸又呕出来一口血，尽数吐在了丁母的衣服上。

“呵，看在我救了你的份上，让我最后喊一次吧。”

丁母慌张地替她擦着血，急切地说：“娃儿，你别死啊。”

李芸瘫在她的怀里，汲取着她的温暖。

丁母瞧见李芸变得透明的身体，吓了一跳。

她对着叶逸几人恳求道：“几位道长，求你们救救她吧，她是个好孩子，压根没有伤害我。”

叶逸艰涩地开口：“抱歉，我救不了她。”

丁母愣住了，一滴泪无声无息地从眼角滑落，不偏不倚，刚刚好落在了李芸的眼尾。

李芸撑着最后一口气，伸手想拭去丁母的泪水。

“娘，我终于…保护了你一次…我死而无憾了…”李芸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呛了血的声音有些发哑：“我…爱…你…”

李芸终归还是没有帮丁母拭去那滴泪水，她的身体化成了灰烬，消散于天地之间。

丁母后知后觉地觉察了自己的眼泪，望着满天灰烬，她轻轻呢喃了一句。

“芸儿…”

叶逸咬牙背过身，视线随着飞舞的灰烬而转动。

宋玉却一挥衣袖，将些许灰烬聚在了一起。

叶逸侧目而视，沙哑地问：“你要干什么？”

宋玉指尖微动，一只蝴蝶瞬间浮现。

“至少可以留个念想，不是吗？”

叶逸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宋玉蹲下身，与丁母面对面。

“大娘，她…”

丁母失魂落魄的样子让宋玉有一瞬的愣神。

叶逸听到宋玉忽然止住的话音，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随即也蹲下了身，接上了他的话。

“她来世定当幸福的。”

事实上，李芸其实已经魂飞魄散，不会再有来世了，但她肯定不愿看见母亲为她伤心。

因此叶逸便编了个善意的谎言。

宋玉指尖的蝴蝶像是真的拥有了李芸的灵识，飞向丁母的眼尾，完成了李芸未尽的动作。

丁母抬了抬手，蝴蝶乖巧地落在她粗糙的手掌上。

“谢谢你。”她极轻地说。

蝴蝶扇动了几下翅膀，似乎是在回应。

丁母温柔地看着她，淡淡一笑。

“我也爱你。”

丁芗被余骰从烂泥地里扶起，对着她们愣了很久，待到回神后立马跑过去抱住了丁母。

“娘，我好害怕，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丁母反抱住丁芗，安慰着她：“好啦，我这不是没事吗？”

丁芗听到丁母熟悉的嗓音，忍不住又哭了。

“嗯…”

丁母揽住丁芗，给她顺着气。

“别哭了，芗儿。”

丁芗埋进丁母的怀里，闷闷地说：“我就哭。”

丁母摸了摸她的头发，“那就哭吧，娘一直在。”

山林寂静，徒留呜咽的哭泣与呼啸而过的风声。

叶逸看见那只蝴蝶安静地立在丁母的肩头，忧愁地叹了口气。

宋玉从情绪里抽离，望着叶逸这般，不解地问：“怎么还叹气？”

叶逸双手环胸，不信任地说：“你的制灵术怎么样？”

宋玉挑了挑眉：“你不相信我？”

叶逸啧了一声：“这不是相不相信的事情，是关乎李芸的大事。要是你功力不强，还没下山就消散的话，岂不是空欢喜一场？”

宋玉点点头：“好吧，不过我的制灵术很熟练的，维持时间可达百年。”

叶逸讶异地看着他：“这么长时间？我记得二师兄都没有这么厉害，是你研究出来的？”

宋玉顿了一下，很快就重新挂起笑容。

“嗯，我研究的。厉害吗？”

叶逸点头，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厉害，太厉害了。不过这法术你试了多少次才有的这个效果？”

宋玉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八百七十七次。”

叶逸瞪着宋玉，对他脱口而出的答案有些怀疑：“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还有零有整的。”

“太无聊了，便只能寻点乐子玩。”

宋玉蹩脚的理由让叶逸更加不满。

“什么鬼？你无聊为什么不收个徒弟？”

宋玉忽的沉默下来，引得叶逸越来越好奇。

“怎么不说话了？”

“没有，只是在想跟你说实话会不会让你接受不了。”宋玉微勾唇角。

“接受不了？你先说呗。”

“好吧，你能接受宗门最新弟子比试前三名是他们吗？”宋玉扫过那三个一脸哀怨的大傻子。

余骰注意到了两人的目光，羞愧地低下了头。

刘鑫和李权无动于衷，各自耷拉着脸。

但一阵风卷起来些许尘埃，让他们连连打了几个喷嚏，眼泪也顺带着流了出来。

他们不约而同地抬头望着那阵风，嘴里呢喃着什么。

结果灰尘还未散尽，他们又迷了眼睛，只能哀嚎着乱作一团。

叶逸嘴角抽了抽，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