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片衣角很快便消失,林尽燃一开始还害怕小漂亮的事情暴露,但是转念一想,或许并不会。
跟在她身后的,肯定是大师兄。
整个万剑宗,唯有虞留湘最是疼她。
他总担心她年纪太小,贪玩莽撞,独自走动会摔了、会闯祸、会受委屈。
刚学步的时候,他就是这样在自己身后跟着。
大师兄定然是不放心她独处,便悄悄隐在暗处,一路随行看护,却又不愿拘着她的性子,所以从不现身。
想通了这点,心底那点莫名的怪异,消散了大半。
肯定是这半年自己不太依赖大师兄,大师兄放不下了。
从那之后哪怕偶尔独处练功、深夜回房、或是独自在庭院静坐,隐隐察觉到那道若有似无的注视,她也从不畏惧。
每日膳罢,她总是寻个借口匆匆折返卧房。
关好门窗,落实帘幔,确认四周无人,才敢彻底放下防备,掀开层层帐幔,将温热的糕点一点点喂给小漂亮。
看着小家伙狼吞虎咽、蹦跳撒娇的模样,小林的心底很是柔软。
她会坐在地毯上,撑着下巴,安安静静陪它许久,絮絮叨叨说着宗门琐事。
说今日师尊讲的功法很难懂,说顾师妹又给她分了甜甜的花蜜糕,说周师弟总是爱欺负人,最爱嘲讽她像头牛。
小小的卧房里,只有一人一鸟的低语。
“我给你说——”
回廊的竹影处,白衣清隽的青年,常常在此静立。
虞留湘立在微凉的竹影里,眼底盛着浅浅温柔的笑意,目光一瞬不瞬的落在那个年幼的身影上。
日子就这般温温柔柔、安安稳稳地过着,细碎绵长,岁岁无恙。
一日午后,秋光正好,风软云轻。
宗门午后例行打坐修课,大部分弟子都在正殿听道,后山的庭院空无一人,极少有人往来。
林尽燃按捺不住心底的雀跃,确认四下无人,偷偷拎着鸟笼溜到后院青石坪。
难得无人,她也敢稍稍放开手脚,让小漂亮出来透气扑腾。
小家伙一出笼子,立刻欢快扑扇着羽翼,在庭院里低空盘旋几圈,落在青石栏上,昂首啼鸣,声音依旧聒噪,却别有一番鲜活灵动。
林尽燃坐在石台上,托着腮,眉眼弯弯地看着它,指尖轻轻晃着,逗它玩耍。
这份难得的惬意,没能持续多久,便被一道吊儿郎当的少年声音打破。
“哟?林师姐?你躲在这儿偷藏什么东西?”
周道禅提着佩剑,大摇大摆的地穿过月洞门,他本是偷懒逃了半节修课,无意撞见小林鬼鬼祟祟的跑到这个院子里。
他一眼就瞥见了栏上那只杂乱斑驳的丑鸟。
周道禅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嗤笑出声,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难怪整日神神秘秘的,原来藏了这么一只丑东西。”
“别人养的灵禽,要么雪白雅致,要么通人性,偏你稀奇,捡了只花里胡哨、四不像的野鸟,叫声跟破锣似的,难听死了。”
小林闻言眼底的笑意瞬间褪去,小小的脸蛋绷得紧紧的,眉眼染上几分少见的凶气。
“它不丑。”
她声音软软,却格外坚定。
周道禅见她较真,愈发戏谑:“明明就丑,普天之下找不到第二只这么丑的鸟。”
这话彻底点燃了小林的脾气。
下一瞬,小小的身子发力,像一颗蓄满力气的小炮弹,直直朝着周道禅冲了过去!
周道禅没料到素来温和的小师姐会突然动手,猝不及防之下,脚下一绊,整个人直直被她扑倒在铺满落英的青石地上。
“哎!你干什么!林尽燃你疯了?”
他大惊失色,想要翻身而起,可林尽燃虽年纪小,却日日苦修根基扎实,力气半点不虚,死死按住他的双臂,压得他动弹不得。
两人拉扯打闹的动静,很快引来了前来找周道禅的顾倾月。
温柔恬静的少女快步跑来,眉眼带着慌张,连忙伸手去拉:“林师姐,周道禅,别打了,快松开,地上凉,仔细磕碰受伤!”
顾倾月性子温柔,她一边轻轻拽着林尽燃的衣袖,一边柔声劝解:“师姐若是生气,那定然是周道禅的错,可师姐莫要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可周道禅被按在地上,依旧嘴硬,“她壮的跟头牛似的,受伤的明明是我好吧!”
这句死不悔改的嘲讽,彻底惹怒了林尽燃。
她余光瞥见旁边石桌上摆放着练字的狼毫笔与砚台,墨汁浓黑透亮。
当即松开一只手,飞快抓过毛笔,狠狠蘸满墨汁。
“你再说它丑一句,我就画你一脸!”
周道禅不信她敢动手,依旧调侃:“我就说,丑鸟丑鸟——”
话音未落,林尽燃俯身,毫不留情地在他光洁的额头上画了大大的黑圈,脸颊画上歪歪扭扭的小胡子,鼻尖点上一团墨黑,脖颈处也划了几道乱纹。
不过片刻,男孩的脸就被画得乱七八糟,黑漆漆一片,滑稽又狼狈。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骂我的小漂亮!”
林尽燃叉着腰,凶狠地瞪着他。